10. 长老定力尽失
沈惊鸿不是唯一一个道心崩塌的人。
试法大会后的第三天,噩耗接踵而至。
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合欢宗还笼罩在薄薄的晨雾中。桃花瓣上凝着露珠,晶莹剔透,像一颗颗碎钻。远处有钟声传来,悠远而绵长,像是在为谁送葬。
一位筑基期的外门长老在打坐时灵气逆冲,当场吐血昏迷。他的弟子发现时,他已经倒在了血泊中,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道袍上全是暗红色的血渍。弟子吓坏了,连忙跑去叫医修。医修赶来时,老长老已经昏迷不醒了。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像是随时都会停止。
医修检查后,手开始发抖。
“这不可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筑基期修士的道心怎么会这么脆弱?就算是被媚术攻击,也不至于……”
“不是媚术。”秦无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沉重而复杂。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面色铁青,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恐惧,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他走到床边,看着昏迷中的老长老。这位长老他认识——姓刘,名德厚,一百八十岁,筑基后期修为,修炼了一百多年,道心稳固如磐石。他为人忠厚老实,从不与人争执,在宗门中人缘极好。他修炼的功法是《金刚经》,最重心境稳固,号称“外邪不侵,内魔不生”。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也没能扛住云绾柔无意间释放的那一瞬间的媚骨之力。
“是她天生的媚骨之力,没有任何媚术加持,纯粹是体质的压制。”秦无垢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在自言自语,“就像一头老虎出现在羊群面前,不需要任何动作,羊群就会被吓得四散奔逃。一只蚂蚁,哪怕再强壮,也扛不住大象的一脚。”
医修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银针差点掉在地上。“那她的体质……岂不是……”
“没错。”秦无垢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无力。一种面对不可抗拒的力量时的、深深的无力感。
“万年不遇的九转天成媚骨。足以让所有男人为她疯狂。不管修为多高,道心多稳,在她面前,都不堪一击。”
消息传出后,整个合欢宗都炸了。
“连筑基期的长老都扛不住?”一个内门弟子瞪大眼睛,手中握着的剑差点掉在地上。他修炼了二十年,自认为定力不俗,可听到这话,他的手开始发抖。
“听说那位长老修为倒退了,直接从筑基后期掉到了中期!一百八十年的修为,一朝倒退,比杀了他还难受。”另一个弟子压低声音,眼中满是惊恐。
“天呐,那要是以后她修为高了还得了?现在她还没筑基,就能让筑基期的长老修为倒退。等她筑基了、金丹了、元婴了,那还了得?”
“我已经在考虑要不要申请调离宗门了。我怕我下次见到她,直接道心破碎,修为倒退,这辈子就完了。”第三个弟子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声音中满是恐惧。
“你调得了吗?掌门说了,所有弟子不得回避她。这是‘难得的历练机会’。”一个老弟子苦笑。
“历练?这哪里是历练,这是送命!”
议论声此起彼伏,整个宗门笼罩在一片恐慌之中。有人害怕,有人疯狂,有人蠢蠢欲动。那些曾经对云绾柔心怀觊觎的男修们,此刻心中又多了一层恐惧。他们想得到她,可他们更怕失去自己辛辛苦苦修炼来的修为。这个女人,是蜜糖,也是毒药。是上天赐予的礼物,也是魔鬼送来的诅咒。
而在掌门密室中,云绾柔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无声地哭泣。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不停地流,一滴一滴地落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她的脸埋在膝盖间,只露出通红的耳廓和颤抖的肩膀。
她不想这样。她不想让那些男人为她疯狂,不想当什么“万年不遇的媚骨”,不想成为所有人觊觎的对象。她只想安安静静地修炼,做一个普通的修士。就像以前在小镇上一样,虽然穷,虽然苦,但至少没有人用那种眼光看她。至少没有人因为她而修为倒退,没有人因为她而道心崩塌,没有人因为她而痛苦。
她想起刘长老。她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样子,不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只知道,他一百八十岁了,修炼了一百多年,好不容易修到筑基后期。可因为她,他的修为倒退到了筑基中期。一百多年的努力,毁于一旦。一百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
“对不起……对不起……”她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像蚊子,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知道自己不是故意的。她没有想要伤害任何人,没有想要让任何人道心崩塌,没有想要让任何人修为倒退。她只是运转了一下灵气而已,像师尊教她的那样。可结果呢?几十个人瘫倒在地,数百个人道心受损,一个筑基期的长老修为倒退,一个修炼了三十年的内门第一弟子道心崩塌。
她做错了什么?她只是想活着而已。只是想要一口吃的,一个睡觉的地方,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可这个世界不让她好好活。这个世界要她出卖身体,要她取悦男人,要她放弃尊严。她的眼泪改变不了任何事。她的后悔改变不了任何事。她的痛苦改变不了任何事。
苏怜幽站在密室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压抑的哭声。
那哭声很低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可她听得一清二楚。她的耳力很好,好到能听到三百步外一片花瓣飘落的声音。那哭声中有悲伤,有恐惧,有迷茫,还有一丝——绝望。
苏怜幽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不是温柔的、慈爱的笑,而是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踏入陷阱的、得意而残忍的笑。
哭吧。哭完了,就会接受现实。接受现实之后,就会变成她最完美的工具。不哭不闹,不争不抢,不问为什么,只是听话,配合,执行。像一个被设定了程序的傀儡,没有自己的想法,没有自己的意志,没有自己的感情。
她想起了一句诗——“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她的“心”不是真心,是野心。她的“明月”不是明月,是云绾柔。而云绾柔,正在照进那条她为她挖好的沟渠。
她的计划,才刚刚开始。
密室内,云绾柔还在哭。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眶又干又涩,像被砂纸磨过。她的嗓子也哭哑了,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种深入骨髓的、无法排遣的绝望。
她抬起头,看着密室的天花板。天花板很高,上面画着彩色的壁画——仙女飞天,祥云缭绕,仙鹤展翅,美轮美奂。那是师尊请最好的画师画的,花了整整三个月。可她此刻看着那些壁画,只觉得刺眼。
那些仙女在天上飞,无忧无虑,自由自在。而她被困在这里,像一只被关在笼中的鸟。笼门开着,却不敢飞出去。因为外面有更大的笼子,更凶的猛兽,更可怕的未知。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还在世的时候。
那时候她住在小镇上,家后面有一座小山,山上有一片野花。春天的时候,野花开得漫山遍野,红的、黄的、紫的、白的,像一张五彩的地毯。她最喜欢在花丛中跑来跑去,追蝴蝶,捉蜻蜓,采野花。母亲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她,手里拿着针线,缝补她的衣裳。
“绾柔,慢点跑,别摔了。”母亲的声音很温柔很温柔,像春天的风,像夏天的雨。
“娘,你看,我采了一朵花!好不好看?”她举着一朵红色的野花,跑到母亲面前,脸上满是笑容。
“好看。绾柔采的花最好看。”母亲接过花,插在她的发间,“我们绾柔是世界上最美的姑娘。”
她笑了,笑得那么开心,那么灿烂,那么无忧无虑。
可现在,那朵花早就谢了。母亲也早就走了。
她变成了世界上最美的姑娘。可她一点都不开心。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中露出脸来,清冷的月光从窗口洒进来,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脸很美,美得像一幅画。可那幅画,是空白的。没有颜色,没有线条,没有灵魂。什么也没有。
苏怜幽推开门,走进密室。她的步伐很轻很轻,轻到像猫步。她走到云绾柔面前,蹲下身,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
“绾柔。”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怜惜,“别哭了。”
云绾柔抬起头,看着师尊。她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像两颗桃子。她的脸上满是泪痕,几缕碎发粘在脸颊上,凌乱而狼狈。她的嘴唇干裂,起了皮,有几处甚至渗出了血珠。
苏怜幽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指腹在她颧骨处轻轻摩挲。她的动作很温柔,温柔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你没有做错什么。”苏怜幽的声音很轻很轻,“你只是太强了。强到他们承受不住。这不是你的错,是他们的错。是他们太弱了。”
云绾柔看着师尊的眼睛,那双眼中满是温柔和坚定。她想要相信师尊。可她心里那个声音又在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不是他们太弱,是她太……她太什么?太妖孽?太可怕?太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她不知道。
“师尊。”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一声叹息,“我是不是……不该存在?”
苏怜幽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傻孩子。”她将云绾柔揽入怀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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