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诊断
马车到了宋辞修的私宅,琅琅迫不及待地要去找师父了,都没等宋辞修就自己一股脑地对着师父的居所而去。
宋辞修跟在后面,有些无奈,他在她心里怕是都排不上号。他再次确定琅琅就是上天派来收拾他的,连人情世故都不通,还希望她通情爱,路漫漫其修远兮矣。
“师父,我回来了。”人还没进屋里,声音便传到任凌霄的耳朵里。任凌霄在心里很是被安慰到,他这小徒弟很在意他。
“琅琅,今天有没有乖?遇到长辈有没有问好?他家长辈喜欢你吗?”任凌霄看着琅琅来到他身边坐下,后面没跟着宋辞修,便一连串发问道。
“我乖的,有问好的,祖母应该是喜欢我的,祖父不知道,我没怎么和他说话”。琅琅实话实说,她觉得祖母是喜欢她的,和她说话都是笑呵呵地。
“你与宋公子祖母说了什么?”任凌霄想知道细节,用来推断一下。
“祖母问我什么我就回答什么。”琅琅很认真地在回忆与祖母的对话,将她与祖母的话差不多一一复述给师父听。师父既然想听,那她就卖力地回想,满足师父的好奇心,她是个好徒弟。
任凌霄耐心地听小徒弟复述,他希望琅琅能得宋辞修祖父祖母的认可,这孩子,纯真又固执,虽然现在不通情爱,但以宋辞修的心智和手段,想要得到,那不是囊中取物一般。希望她未来的日子能收获幸福。
次日,天光破晓,宋辞修便带着琅琅与任凌霄动身,启程去往逍遥谷。
任凌霄腿脚不便,宋辞修早早吩咐侍从侍女仔细收拾马车,车厢里铺了厚厚一层松软棉絮,又备上软垫与薄毯,方方面面思虑周全,让他一路少受颠簸。
侍从小心翼翼将任凌霄抱进车厢安置妥当。任凌霄感受到身下柔软的褥垫,明白到宋辞修的一番用心,他望向跟他一同坐着的琅琅,心底不由得对两个年轻人往后的日子,生出几分真切的期许。
马车轱辘缓缓转动,渐渐驶离了京城。
去往逍遥谷的路途大约需要至少半个月的时间,行进中途,宋辞修收到线报,是潜伏在名剑山庄探查的人传回的。
消息称,名剑山庄大张旗鼓地联络了流云阁、烟雨楼、白云山庄等江湖势力以及一众在江湖上叫的上名字的剑客,声势浩大地对外放宣言:
昔日的天下第一剑客任凌霄,销声匿迹已有数年,久不现身江湖,却依旧稳稳占着第一剑客的名号,压得一众后辈难以出头。他隐退多年疏于练剑,一身剑术恐怕早已名不副实。一众剑道高手几番商议之后,决意重新排定江湖剑客的位次。
半年之后,于白云山庄筹办一场盛大的试剑大会,角逐出当世前三剑客,重新定位江湖剑道格局。
宋辞修将消息转述给任凌霄,任凌霄靠在柔软的软垫上,听完宋辞修转述的消息,眼中冷意很盛,并逐渐化为一层戾气。
车厢微微随着路面轻轻晃动,任凌霄看向宋辞修,神色郑重地开口:
“宋公子,请你实话告诉我,我还有恢复的可能吗?”
宋辞修迎上他凝重的目光,语气笃定:
“依晚辈判断,是有机会的。晚辈所学颇杂,医术远不及家父。但依我看,尽心医治一番尚有希望,我相信家父定然会有对策。”
宋辞修没说医治之路必定疼痛难熬,琅琅就守在她师父身侧,若是知晓过程要经受那般酷刑般的折磨,估计会舍不得师父去吃苦,做些意想不到的事来,例如她会直接去给她师父报仇,免得师父为了报仇,要恢复一身功力,承受莫大痛楚,这件事,他打算寻个没有琅琅在旁的时候,再单独同任凌霄细说。
任凌霄轻轻呼出一口气,脊背微微放松了些许。
“师父,这把剑,它是你的”。她赢来的名剑,一直没机会给师父看,师父也拿不了,现在趁这个时间,给师父说一声。
“琅琅先替为师保管一阵,这把剑,为师给它取名叫——渊虹,好听吗?”任凌霄抬眼看向身旁的小徒弟,用沙哑的声音缓缓开口。
沉如深渊,出若惊虹。
为铸成渊虹,他耗费了数载光阴,倾尽心力。可也恰恰是这柄剑,将他狠狠拖入命运的谷底。落难之后,他曾万念俱灰,动过一死百了的念头,但心底那股不甘却死死撑住了他。这些年,他反反复复被困在自我折磨与自我救赎之间,在煎熬里不断循环。
“好听。师父放心,我一定好好护住渊虹。”琅琅摸着冰凉的剑身,郑重地点了点头,将渊虹稳稳抱在怀中。
宋辞修一行如期抵达逍遥谷,进谷的路,是阿怀带琅琅出谷的那条,琅琅记得的。
车马行至逍遥谷谷口。一道人影踏着轻盈地轻功凌空而来,稳稳落在前路正中,正立在宋辞修坐骑之前。
来人躬身垂手,神色恭敬:“公子回来了。”
“阿殊,我父亲可在谷中?”宋辞修开口问道。虽然这个问题是废话,但还是要得确认一下的。
“神医自然是在的。”阿殊应声回话,心底却暗自腹诽,公子明明知道,神医是绝对不会踏出逍遥谷半步的,简直是浪费口水。
阿殊是四叔李执的徒弟,做事利落,但还是少年心性。他抬眼朝马车车厢看了一眼,心知车里另有客人,却不多问,侧身引路:“神医就在居所,公子请随我来。”
阿殊在前引路,一行人顺着石板小径往前走,半个时辰的时间,到了宋宴初居住的竹楼跟前。
宋辞修翻身下马,琅琅也出了马车,干脆利落一跃,直接从马车上跳落到青石地面。宋辞修掀开马车帘,弯腰进到车厢里,小心翼翼将任凌霄抱了出来。
“公子,这事交给我来便是。”阿殊先前不知车厢中的人不良于行,瞧见宋辞修亲自抱人下车,连忙快步上前,想要接过。
“无妨。”宋辞修回绝了他。
他稳稳托住怀中的任凌霄,迈步向着竹楼走去。
琅琅紧随在后,手里还抱着渊虹,阿殊也跟了上去。
宋辞修抱着任凌霄跨步踏入竹楼屋内,走到竹制软榻旁,稳当地将人安放上去。榻上铺着软垫,用料朴素,看着简洁干净,躺上去应十分舒适。
任凌霄靠在软垫之上,脊背微微放松,目光缓缓扫过这间清雅简朴的竹屋。
琅琅紧跟着跨进门,站在软榻一侧,乖乖等候宋宴初现身。
宋宴初从里间缓缓而出,看着自己的儿子带着上次的那个姑娘与一位病人而来,思索一番。
“父亲”。宋辞修看着自己的父亲出来,唤了一声。
“嗯”。宋宴初随意应答一声,慢步来到任凌霄所躺的竹榻旁边,来找他的人,自然都是看病的,而病人,一目了然。
任凌霄倚靠着软垫,稍稍挺直上身,对着宋宴初,沉声开口:
“宋神医,久闻大名。任凌霄不请自来,恳请神医助我。”
简简单单一句话,既报出了自己名号,也道明此行来意,言简意赅。
“任凌霄?第一剑客?”宋宴初发出疑问,他虽然不踏足江湖,但江湖上的大事,他一清二楚,逍遥谷虽然避世,但逍遥谷的人身在江湖。
“惭愧”。任凌霄知道自己目前的情况,的确是名不副实了。
“听闻江湖剑客榜将要重新洗牌,任大侠偏偏在这时现身,不可谓不奇怪。”
宋宴初一身素净白衣,伸手搭上任凌霄的手腕,指尖落在他脉上,一边凝神听脉,一边淡淡开口道,他是怎么做到一心二用的。
“是名剑山庄在背后一手策划,任前辈当年便是遭了名剑山庄的毒手。如今他们料到我与琅儿迟早会寻到任前辈,心中惧怕遭到报复,便借着试剑大会搅动江湖这一潭浑水,他们打得一把如意好算盘,拉拢各方势力一同入局,日后我们若是前去向他们发难,与他们一同进退的同伴便会多出不少。”宋辞修将大致情况说了一下,又将事情预测一番。
“一石二鸟之计,既能借试剑大会重新划定剑客位次,巩固名望,又能拉拢同盟一致对抗于我,苏槐的手段,一如以往的毒辣。”任凌霄表情平淡,像是说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一样。
宋宴初除了听儿子说大致情况以外,还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儿子唤这小姑娘为琅儿。
这小姑娘,他记得叫琅琅,三年前他中蛊毒带回来的那个,当时要死要活的解蛊,现如今称呼人家那么亲密,这期间,有什么事情发生?有趣。
宋宴初目光轻轻掠过一旁的琅琅,忽然开口:
“琅琅代表我逍遥谷出战武林大会,一举夺得魁首,倒是又让我逍遥谷名声大噪。我本该道一声多谢,可转念一想,人怕出名猪怕壮,反倒不知这谢该不该说出口了。”
话音落下,屋内几人,除了琅琅,皆是一怔,连亲儿子都有些侧目。
平日里宋宴初温文清雅,言谈皆是斯文含蓄,没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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