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第 53 章
高空中的寒风凛冽。
星舰接驳台上，两道看不清的身影融入昏暗的夜色。
霜临皱眉：“我不信你，还会引你到这里来吗？”
栏杆下的阴影语气嘲讽，“守望者，人类的衣服穿得挺合身，人类的武器用得挺熟练，恐怕早就忘了惨死的同族，忘了继任时的宣誓吧！”
“我没有。”霜临看着他，“一刻也没有。”
听见久违的暗号，再见相熟的同伴，都让他心脏酸涩颤动。受过的折磨和屈辱忽然不重要了，他终于坚持到这一刻，浑身上下每一滴血液都在渴望回家。
“我比所有露兹都更恨他们，更想赶他们走。”
“可你却带来了一整座人类的钢铁城！你还要将昔日同族当成奴隶送给敌人，好换取你更高的地位！”
霜临解开作战服领口，指着脖颈上的电击圈：“你觉得这是地位？”
对面的露兹眼中闪动疑光。
霜临：“我的确想换取更高的地位，但方法只有一个，就是让欺辱我们的人吃到惨痛教训，再也不敢来。出卖同族只能换来一个笑话，我宁死也不会做这种懦夫。”
“那你为什么阻拦我们进攻？”阴影中的露兹沉默片刻，“霜临，你是露兹中最顶尖的战斗家，现在的新生代都以你为榜样，与你并肩作战曾是我最骄傲的事，可现在我该怎么相信你？”
霜临的声音始终冷静：“你可以怀疑我。保持警惕不是错。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我们的二十位同族还在人类手中，我和军方领袖谈判过，他们同意逐步释放，但需要用一百去换，他们亲自来挑。”
阴影一惊：“他们还活着？”
“没错。”霜临压低声音，“如果不是为了营救他们，我恐怕坚持不到今天。”
这时，身后的星舰舷窗传来一点轻微的响动。霜临话音一滞，锐利的目光斜过去。
阴影中的露兹也皱眉：“刚才窗上就有这条缝吗？”
霜临眼眸中暗流涌动，沉默片刻：“……有。”
他将一枚盒子交给对方：“要准备的都在这里，你去安排。快点离开，不要再回到这里，我会联系你。”
阴影里的露兹捏紧盒子：“我暂且相信你一次”
随即无声振翅离去，化作暮色中一个模糊的黑点。
只剩霜临一个在原地。他深深呼吸，高空的风吹来清冽的气味，远方起伏的山峦与他身体里的血脉相连，可回家的时候还没到。
片刻，他转身打开舱门进来，抬眼一扫就看到熟悉的身影。
米洛蹲在轨道沟里，脑袋顶着黑色塑料布，只悄悄眨着一双灵活的清澈眼眸，四处偷看。
霜临抱臂站在原地。
过了会，米洛似乎以为他走了，缓缓探出头，猝不及防撞上霜临的金眸，眼神瞬间涣散乱飞，慌忙无措移向一旁。
霜临挑眉，如有深意地盯着她。
米洛咽了咽，强行转回来，睁大眼和他对视。
两人都不说话。
沉默变得尴尬漫长。
然后，米洛冲他友善一笑，像个乌龟缓缓缩回黑塑料布里。
“……”
霜临简直被她气笑了，语气一沉：“看够了吗？看够了就出来。”
“嗯？”声音闷闷传出，塑料布掀开，米洛蹲在轨道沟里，一脸无辜重复他的话，“看什么？”
霜临走到轨道边，银色作战服上裹挟着高空凛冽的风，几缕纯黑发羽上的冰霜融化，散乱不羁地垂在额边，浑身透着锋芒毕露的威势。
米洛紧张，心脏砰砰直跳，不自觉咳了咳：“你怎么在这？”
“这话我倒要问你。”霜临居高临下看着她。
他身型本就高大挺拔，背后的羽翼一展，米洛就像见了鹰的田鼠。
但她蹲在沟里，昂起头，十分硬气地回答：“我来例行巡检。”
霜临冷嗤一声：“哦，又检查到我身上来了。”
米洛手指抠着轨道边，生怕他一言不合拧了她脖子。
刚才她全都看见了，霜临把一个盒子交给同族，一定在谋划打败人类的事。
她觉得霜临现在说话做事很有底气，或许是回到他的母星，让他不再紧绷和沉郁。
翅膀硬了，尾巴也翘上天了。
米洛才不会和他硬碰硬。
“你偷偷回来想干什么？按规定星舰只留六个人，你没事不要乱跑。这次先口头警告，下次再被我抓到，我就举报给上级，让他们扣你绩效奖金。”
霜临抱臂：“真是吓死我了。”
语气丝毫没有被吓到的意思，反而带着讥笑。
米洛没管他，一脸严肃从坑里爬出来，默默收拾东西开溜。
霜临见状转身就走，态度决绝，毫不拖泥带水，仿佛一定要比她走得更快才算赢。
就在米洛前脚迈出门时，他平静的嗓音在背后幽幽响起。
“我说过的话你最好别忘了。之前你欺骗我羞辱我多少次，我会一笔一笔原封不动讨回来。”
门“砰”的关上。
米洛站在原地，后背僵得像铁板。
片刻，她叹了口气，继续向前走。
后面好几天，基地那边进展格外顺利，群组里上千条消息，全是连松带着研究组在露兹星上采集新奇样本，探索地貌。
外面的世界真精彩，他们完全把米洛这个空巢老人抛之脑后。留她孤独一人躺在床上，唉声叹气地想，如果人类胜利也好，她就能安心去地表探索发现。
通讯器又响了一下，是肖伦。
前上司如今统管F7作战处，自然也参加了声势浩大的露兹星拓荒计划。
他发给米洛几十张露兹的照片，问：“喜欢哪个？”
在人类看来，露兹的长相都是同一套浓丽深邃的美，看久了还是能分出区别，但米洛粗粗扫一圈，居然哪个都比霜临差一点。
难道因为霜临是她接触的第一个露兹，审美标准就跟着他走了？
她回：“都挺好。”
肖伦：“后天我们将挑一百个露兹送回地球，你按秘密文件行事。”
米洛的指尖犹豫了几秒：“这么快？”
肖伦：“对。”
他说的是那些存放在星舰顶层仓库的十个露兹。
按照唐德和霜临的谈判，他们后天就要被释放了。
等那一百个露兹抵达地球后，军方再送剩下一半来。
米洛第二天一早就去了顶层仓库。
深灰墙壁上流动着淡蓝荧光，十个露兹安静沉睡在培养箱里。
米洛走向最左边的培养箱，给里面注射镇定剂，然后打开舱门。
如果霜临得知她做的事，一定会恨死她。
——她要给他同族的颈圈装载爆炸程序。
这是唐德见她那天，下达的指令。
自始至终，唐德都不相信霜临情愿和人类合作。
他说，霜临回到露兹星后，一定会被他的同族怀疑排斥。我们抓住机会，先带走一百个露兹，再在交换现场炸死这十个，至于地球上那十个，唐德根本就没打算送过来。
诱骗一百个同族去地球，霜临身上的嫌疑无论如何都洗不清了，到时候被自己的族群驱逐，只有人类会接纳他，他只能依附人类。
而没了霜临的露兹族群，没什么好怕的，不听话就一发核弹威慑。
米洛觉得这招太阴了，唐德真是老阴货promax。
但唐德的命令，她必须照做，否则被阴的就是她。
所以，米洛早就和霜临解释过，他们之间没可能。
至于他真想报复她，还是赌气，都没区别，从现在开始，只会是真报复。
整整五个小时后，米洛走到最后两个培养箱前，抬头却愣住。
里面怎么是人类？
不对，的确是露兹，一对双生小孩，她们被割掉翅膀尾巴和耳羽，乍一看和人类相似，可四肢覆盖着厚厚的羽毛。
她忽然想起B23拓荒计划庆功宴那天，从湖畔散步回去，主厅有一对双胞胎，父母是星矿公司总裁和联邦政府高官。
米洛印象很深，双胞胎背着一对完全相同的金色翅膀，戴着尾巴和耳羽，扮成露兹的模样。
身旁保镖还为他们牵着一对双生宠物猎豹。
在场宾客全在赞美这对双胞胎可爱，他们的父母吸足了关注。
米洛没考虑过那些翅膀从何而来，因为太相似太完美，她下意识认为是假的。
她看着两个小露兹，浑身莫名发冷，偏偏又突然想起，那天霜临也在，他一定也看到了。
不知道他是什么感受。
强行压下乱七八糟的念头，米洛打开舱门，继续工作。
年幼的露兹不能使用镇定剂，所以米洛刚接入颈圈程序，小露兹就醒了。
她惊恐地看一眼米洛，表情逐渐麻木，仿佛已经知晓了自己的命运。
接着，她忽然手脚并用翻出来，米洛一个不慎没拦住，让她爬到旁边的舱体上，隔着舱门拍了拍。
神奇的是，另一只小露兹立刻就醒了，躁动撞击着玻璃。
米洛只好打开舱门，让两个崽子坐在同一个舱里。
她们湿漉漉的身躯互相依偎，脑袋抵着脑袋，默默抽噎，看起来像两只可怜兮兮的小狗。
米洛第一次看见露兹哭泣，哭出来的居然是血。
她也不知该怎么办了，没人告诉她干这行还得哄孩子啊，翻了翻箱子，只找到一包软糖。
事实证明露兹没法拒绝甜食，两个小露兹低头嗅了嗅，默默叼起来，艰难地咀嚼吞咽，然后继续哭。
米洛发愁地揉着太阳穴。
其实，她们有没有爆炸程序都行。
反正前八个定好了，她俩不死也影响不了最终结果。
又废了些力气把她们塞回去，米洛通知肖伦任务完成，将培养舱搬上运输机。
第二天，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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