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人的努力下,三只巨蜥最终都被杀死。众人疲惫不堪,决定就在附近相对空旷的地方扎营休息。
两支队伍里都有人受伤,好在并不严重。林千平替莫克上好药,拎着自己的草药口袋回到帐篷边。
他们的帐篷还是那么小,可以挤着坐两个人,但只能供一个人躺着。
此时,里面已经躺着一个人了。林千平蹲在帐篷外,情绪复杂地看着窝在兽皮垫子上的王清虞。
“你怎么了?”王清虞发现了她,直起身要她也进来坐着。
林千平挤进帐篷,脑袋贴着支撑兽皮的树枝,盯着地上的口袋一言不发。
帐篷外的其他人正忙着给巨蜥剥皮,这怪物的肉大概有毒,但那身厚皮倒是做护甲的好材料。
帐篷里的两个人脚碰脚、肩挨肩,气氛低沉而凝固。王清虞本想向好友分享自己徒手单杀巨蜥的壮举,却被林千平几欲落泪的表情驱走了那几分不值一提的快意。
“没事,没事,我们都好好的呢?”她把林千平揽进怀里,轻声安慰起来。
林千平埋在她胸前,悄悄哭了一小会儿,随后深吸几口气,声线仍有些颤抖地告诉她缘由:“我刚才……犹豫了。”
“什么?”
“黍在我面前,我犹豫了。”
那突然被恶魔牵住手的一瞬间,她想起了两人来到这里的目的。
不是当狮子、不是野外求生、不是和兽人们过家家,她们需要完成任务,然后最好就能一起逃离这个鬼地方。
其他人的生命,最终也和她们没有多少关系。她只要拿出一株止血的草药随便用用,黍就会被巨蜥的毒素侵蚀而死,王清虞便能顺利成章地当上首领,轻松完成任务。
她心动了,这完全是最“正确”的选择,最“标准”的解法。
黍的胸膛仍在起伏,身体也尚有温度。林千平抚摸过她的皮毛,有些硬,有些糙,但是很温暖,很有活力。
人不能这样,至少我不能。她想。
“但是你没有。”王清虞完全能够理解林千平的痛苦,她的这位朋友实际上是个相当固执的人。
她的共情能力很强,就连玩游戏时也不喜欢随便乱杀npc。她虽然有时看起来离经叛道、毫无底线,但其实只是因为她自有一套属于自己的道德标准。而在自我的规则里,她对自己的要求可以说是近乎苛刻的。
“而且你只是犹豫了,并没有立刻就决定放弃救她,对吗?”
林千平在她怀里拱了拱,似是在点头。
“你做得很好,黍救了我,你又救了她。这就等于是你救了我吧?”王清虞借着自己的逻辑矛盾开了会儿玩笑,接着又认真地说道:“世界就应该是这样的,你帮助我,我拯救她。哪怕这里并不是我们的世界。”
“再说了,我们这么厉害,完全可以自立山头当大王啊!我跟你说,那只巨蜥是我空手打死的!简直不要太强了好吧?就我们俩这样的出去建部落,完全手到擒来……”
黍的伤势相对稳定,毒素已经消退,但仍在昏迷当中。邑本想主张把营地搬远一点,最好能躲开那群讨厌的食草动物。但等她从黍的帐篷里忙完出来后却发现,两方兽人早已和和气气地混住在了一块。
卓娅把她们队伍里的帐篷都贡献了出来,安排受伤的人统一住进去,方便图姊和丛狮部落的医者挨个查房换药。
兽人们多是受到撕裂或划破的外伤,重一些的则是因被踩踏或是被抛击而导致的骨折、骨裂。
林千平的合骨草被薅得只剩下两三棵,蛇头草也拿了一棵出来为大家解毒。她经王清虞开导后,心情已经平复许多,每天都会干劲十足地为伤员们煮些补身体的难喝汤药。
伦拿着两把小串烤肉坐到邑的身边,她看看好友比往常更臭几分的脸色,笑眯眯地朝那双空着的手里塞了一把喷香的肉串。
“尝尝吧,那边那个黑熊弄出来的,还怪好吃咧。”她一边催促,一边往自己嘴里塞着肉。
邑低头看看手里的肉,大小均匀地穿在小树枝上,表皮呈现出美味的焦褐色,这应该是刚从火上拿来的,脂肪融化出的油脂还在滋滋作响。鼻尖能闻到的除了肉香,似乎还有些其他味道。
她游移不定地稍稍尝了一口,有些意外地看着旁边已经吃完了肉,正嗦着树枝回味的伦。
“好吃吧?上面听说涂了什么果子,甜甜咸咸,挺有意思。”伦咬着手里的小树枝,示意她赶紧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邑吃完肉,仍旧沉着脸在原地坐着。她身下是块高一点的石头,能让她看见营地里大多数人的动向。
伦却从她的神情里品出些放松的意味来,她把邑手里捏着的树枝抽走,清清嗓子假装随意地说道:“那个,他们领头的,有点厉害啊,能管那么多会做事的人。”
无人回应她的话,邑还是一动不动地坐着。伦知道这是默许她继续往下说的意思,便露出个了然的表情接着感叹:“什么草药啊果子的,一堆人都认识,比槲婆婆认得还多呢?还有那谁,哎,叫什么来的……”
“你没正事要做吗?”邑突然出声,打断了伦的滔滔不绝。
“有有有,现在有了。”伦无奈地爬起身,自觉主动地把自己扫下石头,临了又犯嘴贱,吧唧两下嘴唇吐出来一句:“我觉得跟他们一块上路也挺好的。”就脚底抹油地溜走了。
邑看着她又跑回火塘边要吃的,嘴角很轻地向上抬了抬。她捻着手上残留的黏糊汁水,若有所思地继续盯着黍所在的帐篷。
黍在第四天清晨醒来,她从没在帐篷里躺过这么长时间,全身像是被抽光筋骨一般酸软。肚子上的伤口被兽皮包扎着,动起来时还有些发疼。嘴里不知道进过什么东西,留下的味道又苦又臭,她咂巴着干涩的嘴唇,连自己的口水都没法往下咽。
今天轮到邑在外陪护,她在凌晨时分才微微打了会儿盹,帐篷里传来的轻微声响便像是从梦里带出来的幻觉一般,她木然地转头去看,就见垂下的兽皮正在不自然地抖动。
邑轻轻掀开兽皮,尽量动作轻柔地钻进帐篷。她看到母亲眼神明亮,如同曾经普通的每一天早晨那样温和地看着她。
“我……”黍的声音干哑,几乎说不清话。邑低下头,激动而颤抖地说道:“我去拿水。”
王清虞正在火塘边值守,她见邑几乎手脚并用地从帐篷里出来,心脏跟着一通大跳,甚至连邑的表情都顾不上细看,窜起来就直冲进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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