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第二堂课结束的铃声刚停。
周先聿停笔侧身,朝她伸出手。
“作业。”
闫蓝此刻正单手托腮瞧着窗外的白云。
声音拂过耳畔两秒,她才懒洋洋地回头瞥了他一眼。
男生侧面正对,右手朝前,掌心向上,指尖正好悬在她桌角的外侧。像是算好的绝佳距离,礼貌又疏离。
她歪了歪嘴:“没写。”
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她故意把尾音拖长,眼尾上挑着看着他。
她倒要看看这个大学霸被挑衅后会有什么表情。
是震惊?愤怒?还是失望?
那张脸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语气和他的眼神一样平静:“没写,空作业本也给我。”
闫蓝一愣。盯着那只依然稳固的手,难以置信地顿了两秒。
“空作业本也要?”撑着下巴的手猛地拍上桌面,发出一声闷响,“耍我么?”
“嗯。”周先聿的视线从她手掌扫过,淡淡道,“完成任务。”
话语没有半分攻击力,但不变的动作又夹着几丝固执。像是不等到那个作业本,这手是绝对不会撤开。
闫蓝显然绝对不会如他意。
她靠着椅背,双手抱胸,盯着那只停在桌边的手,无动于衷。
这时已是课间休息后半段,不少外出打水、上厕所、遛弯的同学都渐渐回了教室。
即便闫蓝的座位在后排,但二人之间这诡异的僵持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周大学霸伸手干嘛呢?找闫蓝借东西?”
“还是想……牵她手?”
啪叽!问话人被同伴猛地拍了下后背:“言情小说入脑了吧你!我猜是闫蓝抢了他东西,学霸修养好,不能直接抢回,只能等着她良心发现主动还回来吧……”
闫蓝:……
她咬咬牙,还是不动。
反正这些议论声全是耳边风,只要周先聿受得了,她是不会让步的。
可下一秒,教室前门一暗,一道身影走上讲台。
王莹刚放下教案,就注意到了教室后方的暗流涌动。她的厉眼扫过去,落在闫蓝脸上,重重地咳了一声。
闫蓝咬咬牙:狠话放早了。
她现在可以肯定了,周先聿选择第二节课才问她要作业,绝对是故意的!
满腔怒火翻涌,可面对老王如刀般的无声质问,她又只能挤出一抹笑。
手下飞快地从课桌内抽出一个空作业本,朝前方的老王晃了晃,无声道:我交作业。
讲台上的视线这才撤回。闫蓝立马“啪”地将本子一甩,扔在周先聿掌心。
力道不轻的作业本在男生摊开的掌心上微弹了一下。
下一秒,那伸展着的手微微向内一收,暴躁的作业本在他掌心内弯成一道柔和的弧。
像是被瞬间被驯服。
闫蓝感觉刚顺的气,又一口堵在嗓子眼。
她烦躁不已,立马要转过身,却见周先聿将空作业本平摆在课桌中央,缓缓翻开。
闫蓝:???
干嘛?欣赏空白?
下一秒,男生握起一只笔。
闫蓝偏转的姿势缓住了,她倒要看看,他到底要干嘛。
那笔尖笔直下落。
在第一页的空白处最下方,留下了一行字。
闫蓝微眯眼,细细一瞧,是“9月7日周先聿”,工整又清晰。
闫蓝:……无实物表演?还演上瘾了?
还没吐槽完,又见那刚放下笔的手又再次动起来。
食指一抬,空白的作业被合上,然后收入课桌。它摆在那一摞摞豆腐块一样的厚重竞赛题旁。看起来相当刺眼。
闫蓝深吸一口气。
好了,现在这荒谬到无语的仪式结束了。
按照书呆子们的习惯,是该有个总结陈词吧?
她耐心的等着,等着他说点什么,再回呛他几句。
苦口婆心的劝导?或故作高深的劝诫?
什么都没有。
周先聿目光早已投向黑板,恢复了往常上课专注沉静的神态,没再搭理她。
仿佛刚才的那场对峙只是她单方面的错觉。
闫蓝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憋闷。
“这是什么意思?”
下课铃响起,老王踩着高跟鞋的声音刚踏出教室。闫蓝再也忍不住,开口问道。
“嗯?”周先聿抬起头。
镜片后的双眼平静依旧,似乎完全不懂她在说什么。
“你……”闫蓝握了握拳,劝告自己要冷静。
她微微歪头,挤出一个尽量友好的微笑:“周先聿同学,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辅导我?”
周先聿神情平淡:“不是已经开始了么?”
闫蓝:……
行,装傻是吧。
她垮着脸坐回座位。
掏出手机,点开「华三鲜」群:
闫蓝:「@陈以嘉@宋苒苒,把你们的空作业本都借给我。」
宋苒苒秒回:「啊!闫蓝你要开始搞学习了?!帅学霸的影响力就是强!」
陈以嘉:「咱们上周末才一起买的,那么多,你写得完吗?」
闫蓝:「不写作业,但……有妙用。」
陈以嘉、宋苒苒同时回:「什么妙用?」
闫蓝瞥向身侧:「逗喵用。」
宋苒苒:「??」
陈以嘉:「……」
此后日复一日,每天的第二堂课间,都成了这场空白作业上交的重演。
他问,她拿,他签名,收入课桌,之后互不干扰。
几天之后,空作业本在他课桌里越垒越高,而她的桌子越来越空。
闫蓝举得自己的耐心也越来越空了。
一周后,周先聿再次面无表情地向她伸出手。
那摞崭新如初的空作业本,已经在那堆竞赛书旁垒成了一座摇摇欲坠的白色小山。
闫蓝的耐心,也如这叠作业本达到了倾倒的临界点。
这次她没再有任何动作。
周先聿看了她一眼:“作业本。”
明明简单的三个字,此刻却像一根针猛然扎破她绷了太久的神经。
她心底那股邪火,再也压不住了。
闫蓝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向后一甩“嘣咚”撞在墙上,全班的目光瞬间拽过来。
“周先聿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
她愤懑地指着那堆刺眼的作业:“收集废纸能卖钱吗?你到底想干嘛?!”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宋苒苒从课外书里探出头,看清对峙的两人,心里大叫不好。
她摔下书跑过去,扯住闫蓝的衣袖:“阿蓝!阿蓝冷静!怎么了这是……”
可闫蓝此刻什么都听不进去,她直直地看着面前那张依旧平静的脸,怒火中烧。
周先聿缓缓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聚焦在她涨红的脸上,面色复杂。
他沉默了几秒:“我妈长期吃药,身体确实不好。”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这与作业无关。”
长期吃药、身体不好……
这几个字猝不及防地砸进她的耳朵,震得脑海一片嗡鸣。
夏末燥热的风从窗外扑进来,刮在脸上。
眼前的教室、同学、尚未消散的怒火……一切都急剧远去。
她的思绪被强行拖拽,恍惚间又站在了那间病房里。
病床上,那个曾经美丽风趣的夏林此刻瘦弱无比。
她的手绕过吊瓶,一遍遍抚摸着闫蓝的头发:“小蓝怎么了?咱们不是拉钩说好了,要做个苦中作乐的酷姐的嘛。”
闫蓝僵在原地。
埋在校服领口内的吊坠,在锁骨、胸骨处翻滚。那些愤怒的火气,被一股更庞大、更温情的凉风所吹散。
刚才还指向对方的手指,无力垂落下来。
周先聿看着她迅速熄灭的怒火,沉默了几秒,再次开口语气轻了许多:“作业给我吧。”
闫蓝没有回应他,也没有再出声。
她像一只泄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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