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尚书府不远处的暗巷,并无行人往来。
国公府的马车正停在巷口。
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放下车帘,搭在车窗外。
侍卫苏前开口道:“世子,刺客尸体已处理完成。”
那只手轻轻敲了敲窗沿,似有些不耐。
苏前继续道:“您制住的那人,避开了要害。医官看过了,颌骨接回去,还能开口。其余两名,亦是服毒自尽了。所服之毒,和今晨刺杀虞五小姐的那一批不同。”
“啧,麻烦,”沈焕道,“想要她死的人,真多。”
“世子尽管放心,”苏前道,“属下定不负世子所托,拼尽全力保护世子妃——不,虞五小姐。”
苏前喉头一滚,这等口误,怕是要被世子责罚了。
车架处,另一位侍卫裴本投来同情的眼神。
私下说笑唤五小姐世子妃便罢了,怎么唤到世子面前了。
这也怨不得苏前。
毕竟世子还是第一次对这样一个女子上心。
豪掷千金买美人一笑,亲自护送,安排暗卫保护且不说了。
旁人不知,裴本可是知道,沈家家传玉佩说不定都在虞五小姐那里呢。
“休得胡言,”沈焕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继续看紧她,一举一动,及时传书。”
世子说归说,并未责罚。
苏前和裴本交换过一个眼神。
一沾上这位五小姐,总是特殊的。
沈焕问:“苏前,虞家近来可有发生失窃案?”
苏前想了想,并无头绪。
沈焕也不强求。
这几日,他在翻看案卷,倒真有所发现。
北镇抚司案卷调阅记录显示,失踪前,他忽然开始留意起失窃案,特别是保宁府剑阁县的失窃案,调阅了大量案卷。
沈焕道:“只要是相关细节,都只管说。传言也好。”
苏前道:“属下想起来了,吃酒时,有虞家下人说自己似乎得了疑心病,总觉得房间陈设有变化,仔细检查,却发现什么也没少……
“还有两位虞家下人抱怨记性越来越差了,有时明明锁了房门,但是第二日去,发现门是开着的。”
“这几人,都是辛氏房中的?”沈焕问。
“世子果真料事如神!”苏前惊叹。经过沈焕这么一点拨,他忽然串联起来:“莫非,这是盗贼在踩点?贼盯上了虞家,或者说,辛氏?”
沈焕抿唇,颔首:“案卷记载,保宁府五年前大旱,也有类似情形发生,有乡绅家库房的锁莫名被开,却分文未少,那开了的锁还好端端挂在原处。
同样的手法,官仓和几家豪强的粮库后续失窃大批稻米,就连保宁府知府家也丢了一箱银锭。可见,行窃者并非普通毛贼,而是有组织,有计划,有分寸的团体。”
裴本分析:“看来这群贼,是从保宁府跟到京城来了。不过,世子怎知是盯上了辛氏呢?”
沈焕道:“猜测罢了。”
裴本没有追问。他知道,世子即便有九成九把握,没有实证之前,不会妄言。
苏前道:“从保宁府到京城……莫非是世,虞家五小姐?”
诡异的沉默。裴本一个劲朝苏前使眼色。
苏前亦察觉不对,又补了一句:“定是虞家五小姐,难怪世子看这么紧,原是早便有所察觉。世子英明神武,聪慧过人……”
沈焕道:“回府后自领三军棍。”
苏前:“嘎?”
不要啊!
裴前瞪了苏前一眼。傻大个。不知道世子当了十年锦衣卫,最厌恶作奸犯科之人么?
敢把世子妃说成贼人,不是说出世子最不愿相信的结果。存心让世子难堪?
裴本想了想,道:“世子,苏前说的情况,属下也听浔阳公主府的侍卫提起过。”
“浔阳公主府?这便对了。”
沈焕的手指抚过窗棂。
今日,水榭旁,虞蘅选择和褚明会去浔阳公主府。
如果沈焕没记错,浔阳公主府有一座木制阁楼。
虞蘅说,十三年前,她被拐时,也进了一座木质阁楼。
……
倘若真是他推测的结果。
虞蘅便是盗贼,他该如何处之?
老师萧丞相的教诲浮上心间。此次失忆,他忘了老师亡故的细节,但幼时老师的谆谆教导,始终铭感五内。
沈焕五指收紧,叩紧窗棂。
“法不阿贵,绳不挠曲。治官事则不营私家,”沈焕低声起誓,“无论是谁,我必生擒贼人,押入诏狱,依律严惩。”
夜风吹动马车四角悬挂的金铃。
“去给虞家下帖子,”沈焕道,“明日,国公府。”
“是。”裴本行礼应下。
“等等,”沈焕掀开车帘,月色照在他的半边脸颊上,长睫冷垂,隽美的面容有如玉砌,他随口般道,“给褚家也去一份。”
马车驶离暗巷,融入繁华夜色。
尚书府内,烛火未熄。
花了半刻钟应付过虞尚书的“关心”。虞蘅回了房中。杜若那小丫头正等她呢,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虞蘅朝房中丫鬟吩咐:“你们都先下去。杜若,你留下。”
其他人一出门,杜若便道:“阿蘅姐姐明日要去那锦衣卫头子府上?”
虞蘅轻笑:“这么快就和府中丫鬟混熟了?消息这般灵通。”
“阿蘅姐姐!”见虞蘅还在开玩笑,她跑到虞蘅面前,一本正经道,“这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虞蘅笑道:“有赏银呢。”
杜若鼓起脸颊。
虞蘅道:“好啦好啦,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要复仇就必须闯过这道坎。至于我,你不用担心,我有分寸,更何况——”
虞蘅从怀中摸出一个荷包,给杜若看:“阿姐在天之灵定会保佑我的。”
那荷包蜀绣绣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绣工精巧,栩栩如生。
一针一线皆是出自虞薇。
虞蘅轻手抚摸过荷包,眼前浮现阿姐垂眉敛眸,笑意恬淡,在灯下刺绣的画面。
不惜一切也想做到的事情,她也有。
杜若看到荷包,终究欲言又止,道:“阿蘅姐姐,万事小心。”
“杜若,你明日留在府中,”虞蘅说,“还有更重要的任务,非你不可。”
虞蘅示意杜若凑近,随后对她耳语几句。
杜若蹙起眉头,睁圆了双眼:“啊?阿蘅姐姐,你确定?”
“明日我不在,他们十有八九会行动,”虞蘅道,“你盯着点儿,注意少了什么。倘若多了什么,也一定要留心。”
-
翌日一早,虞蘅被虞尚书唤了过去,照旧,一起用早膳。
虞蘅落座才发现,她面前竟多了一盘玉碟,上盛芥辣,茱萸酱,还有她上次多挑过几筷的八宝酱菜。
其他人面前都没有。可见这小碟是独独为她而设。
虞璎与辛氏坐得离虞蘅颇远。她们也都注意到了虞蘅面前那碟小菜。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老夫人道:“阿蘅,尝尝,你父亲特意着人请了蜀地厨子,想来合你胃口。”看着虞蘅动筷,和蔼笑道:“往后若有人敢欺负你,你只管同我说。”
虞蘅有些意外,回以微笑,恭谨答道:“谢祖母、父亲体恤。”
“当真是个我见犹怜的可人儿,”老夫人轻叹一声,“倘若自幼养在府中,学着琴棋书画,如今不说什么第一美人,至少才名是远播了。”
虞璎指尖捏紧了玉箸。祖母这话,是说她不如虞蘅了?
这顿早膳用得心不在焉。
虞蘅心知肚明,眼前殊宠不过是因她在裕王府的表现,她和国公府的牵连,展露出了利用价值。
果然,闲谈间,虞尚书便提起了国公夫人下帖要见虞蘅之事。
老夫人嘱咐道:“今日蘅姐儿去国公府,除了和国公夫人叙旧,也该好生谢谢沈之晖。”
虞尚书颔首:“母亲放心。谢礼早有准备,必不会失了虞家体面。”他抬了抬眼皮:“璎姐儿,你也一并去罢。”
虞璎惊喜抬头,连忙应下,笑吟吟地瞥了虞蘅一眼。
瞧罢,父亲心中终究是念着她的。
虞蘅在一旁没有说话。
虞璎去也好,兴许能分走那煞神一部分注意呢。
-
用过早饭,虞蘅坐在妆台前,心下思忖:
此番帖子是以国公夫人名义下的,莫非是沈焕说服了他母亲?
对国公夫人陆氏,虞蘅所知不多,只听说她亦是生母故交。
生母似乎与国公府关系不错。归京以来,无论是国公的妹妹沈皇后,还是其妻陆氏,都迫不及待见她。
虞蘅的手拨动着自己的妆奁。这些日子自己攒下许多头面首饰,满满当当,且都是珍品,有了选择的余地。
既是见生母旧友,还是庄重些为好。
一则礼不可失;二则留个好印象,兴许能探得更多关于生母的线索。
她总觉裕王夫妇对她的态度,也许与生母有关。其中秘辛,国公夫人或许知晓。
虞蘅想了想,戴上生母遗下的金步摇,鬓边点缀浔阳公主所赐珠花,配以赤金璎珞圈。上穿藕荷色织金暗纹褙子,下系妆花缎马面裙。
丫鬟服侍更衣后,虞蘅望着镜中人,不由出神。
可惜未曾见过生母画像,不知母亲究竟是何模样,自己又肖似几分?
杜若在一旁惊叹:“好美!”
虞蘅笑道:“喜欢?往后给你置办一套。”她伸手轻捏了捏杜若的脸颊,“小美人胚子,长大了还不知要出落成何等模样。”
杜若吐了吐舌头,小声道:“再美也美不过阿蘅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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