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
自己的名字……
海云舒“嗯”了半天,罕见的有些难为情,她绞弄着袖袍嚅嗫道:“以前会,现在不会了。”
启蒙的时候宫里的夫子教过,可后来去了北蛮连笔纸都不能碰,时间太长她早就忘了自己的名字是怎么写的了。
温行敛听罢没多说什么,只是将沉下的手腕提了起来,狼毫一横一道墨迹在刚写好的十个字上划开。
他重新沾了墨,在金纸上一笔一划写下“海云舒”三个字:“你看,这就是你的名字,今日你便学如何写自己的名字吧。”
海云舒站在他身边瞧着金纸上许久不曾见过的三个字,心想:她照着他的字迹跟着画,看起来也不是很难。
她拿起紫毫笔重新展开一张纸,提笔在砚台里沾了墨便欲照着温行敛的字依样画葫芦在纸上点一个点。
“啪嗒——”
一滴浓墨从饱沾墨汁的紫毫笔尖聚股滴在纸上,成了一个“点”。
笔尖离纸不过寸余,可海云舒却迟迟不肯落笔,她瞧着滴落在纸上的那滴墨顿觉鼻息紊乱,手脚发麻,好似这纸这笔是什么豺狼虎豹,若是在上面落了字便会被生吞活剥了一般。
温行敛见她捏着笔悬在半空不敢落下,他侧身行至海云舒身后抬手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在纸上缓缓写下一个“海”字。
温行敛手不停带着海云舒继续写下一个字,目光却忍不住偏移到她的脸上,眼神中露出点疑虑。
不过是写个字罢了怎的怕成这样,一双手冰凉的像是从雪地里捞出来似的,浸得温行敛暖热的掌心也凉了几分。
温行敛强行按着想撂笔不写的海云舒把最后一个字写了,因着写这三个字时海云舒挣扎得厉害,即便温行敛握着她的手带她写,纸上的字也只能称得上是工整。
温行敛放开海云舒的手:“殿下第一次写便将自己的名字写的这样好,只需多加练习定能写得一手好字。”
“殿下?”
紫毫“啪”一声被甩到桌上,笔杆滚过的地方留下长长的一道墨迹,污了好好的一张纸。
海云舒僵着身子额头上不知何时染上了冷汗,细看整个人还在微微发抖。
她垂着头,眼前的物件重叠模糊,慢慢扭动弯曲,等了好半晌耳边也没有响起刀剑出鞘皮肉被划破的声音,海云舒这才缓缓抬起头迷茫的在屋里张望着。
屋里除了她和温行敛,什么人都没有,这里是她的寝屋。
温行敛在她发白的脸上打量一番惊觉她不是装的,慌忙把人转过来看着自己:“殿下,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海云舒好似没有知觉似的任他晃动,在温行敛出声喊阿若兰时抬手制止了他:“无妨,只是恍了神而已,你出去吧。”
温行敛拧起眉,海云舒没有找面镜子照照,不知自己说这话有多么不可信,只是海云舒不愿意多提,他也没必要多问。
海云舒坐在椅子上缓和自己的心绪,她瞧见金纸上熟悉又陌生的三个字,抬手在纸上轻轻抚过。
未干的墨汁沾上她的指腹,她捻搓着双指,这才惊觉已经十四年没有写过自己的名字了。
自那日起,温行敛发现海云舒不再排斥认字写字,虽说还是不愿每日学的太多,至少能愿意学点,可以在开春前把他布置的功课完成,能给陛下一个交代。
被写画过的金纸落了满地,上面全是海云舒这些时日学过的字,她像是刚学会写字的孩童,把自己看见的东西全部依着样子画在纸上。
至于写得如何,温行敛将地上的纸收拢起来,对上面的鬼画符不予置评。
他走到海云舒跟前看她又在纸上写只有自己能看懂的字时,忍不住出声提醒道:“殿下,我说的是习得一手好字,殿下的字恐不能叫陛下满意。”
海云舒停住挥墨的笔,抬眸看看他,又低头看着桌上放着一张温行敛写过的字,两相对比的确是云泥之别。
但海云舒现在写字写得正在兴头上,她有太多东西想用笔画下来、写下来,她现在还不想练字。
她道:“练字也不必急于一时,等过些时日再练不也是一样。”说罢低下头继续在纸上涂画。
温行敛抽走她手中的笔,重新取出一张新纸铺在桌上,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殿下,练字非一日之功,以殿下的字尚需下些苦功。”
海云舒:“……”她听得懂好赖话,这不就是嫌她的字丑么。
偏生温行敛的字写的确实好,若是他再多活些年岁,他的字在永昭城定受万人追捧,说不定还千金难求呢。
海云舒这一手字在他面前还真的只能低头认小。
海云舒百般不愿,却也只得不情不愿的提笔照着温行敛的字一笔一划的临摹。
临摹练字可不比自己在纸上随意写画来的轻松随意,海云舒只写了两个字便撂笔不写了。
温行敛立于一旁看见她用笔下腕发力都不对,多写几个字便觉得疲累也是正常,只是海云舒疲累的速度让温行敛觉得有些意外。
他语气平静道:“殿下好好练字,我便告诉殿下那个讲奇闻轶事的先生在何处。”
“不听也行,我对这些奇闻轶事也不是很感兴趣,阿敛用不着用这些来哄骗我。”海云舒偏过头,看着很是油盐不进。
这倒不是海云舒为了不练字故意如此说,她对这些真的不是很感兴趣,有也可以没有也行,就像前段日子她把话本捧在手中如珍如宝,这段时日那些话本早被她扔在一旁吃了灰。
海云舒的东西从没有在她身边待上一个月的,再新鲜的玩意在她手中至多不过一个月便也腻了。
温行敛知她说的是实话,只是有些后悔让她看了太多的话本子,阿若兰给她找来的话本子中有不少就是讲奇闻轶事、精妖鬼怪的。
话本也好、说书先生也罢,差不多都是相同的路数,海云舒看了数十本,该看的该知道的全都晓得了,再拿这个诱哄她便不好使了。
温行敛想了想,道:“那兰提花是西域的花种,并不适应京中的水土,想让它们在这里开花不是件易事。若是殿下愿意,我可以试试。”
初时海云舒为了不习字读书,常常躲着温行敛直到晚间才回来。温行敛由着她躲了自己三五日后顾忌着圣旨上所言,只得亲自去将人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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