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回到任府,把巷子里被泼皮拦住的事,一五一十地禀了。
任天高听了,神色未动,只问了一句:"伤着没有?"
"没有。"赵虎摇头,又急道,"小姐,周家这是要狗急跳墙了!"
"要跳墙的,不是咱们。"任天高放下手里的茶盏,眼里冷光一闪,"他越急着动手,越说明他心里虚了。这当口,不能让他缓过来。"
她沉吟片刻,让赵虎连夜去城西,把周家反扑的消息带给凭海阔,再带句话:"该收网了。"
凭海阔得了信,也正有此意。
这些日子,底档有了,旧账厚了,苦主也串齐了七八个。万事俱备,只欠升堂这一阵东风。
升堂前一夜,凭海阔在灯下,把东西又从头过了一遍。
诉状,是他亲手写的,一纸正楷,把周家伪造地契、强占祖宅的来龙去脉,写得清清楚楚。地契底档的抄本,是任天高从架阁库带出来的,五十年前的原始登记,界址分明。还有那份苦主名单——七八个被周家夺过田的人,或按了手印,或写了状纸,白纸黑字,一件一件都钉得死死的。
凭海阔逐页看过,才合上,长出了一口气。
"少爷,"林伯端着碗热汤进来,眼里又惊又喜,"这大半月,老奴只当咱们家要完了。哪成想……"
"还没完。"凭海阔摇摇头,"明日堂上,才算见真章。"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稳的。
正想着,院门被人轻轻叩响。
是赵虎。
"凭郎君,"赵虎闪身进来,压低了声音,"小姐让我带句话:明日堂上,郎君只管据实陈情,天塌下来,有任府顶着。"
凭海阔点了点头:"替我谢过小姐。也谢你——这大半月,辛苦赵兄弟了。"
赵虎一怔,随即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辛苦啥,小的就是跑跑腿、递递话。这大半月学了不少东西,往后还用得着,您二位尽管吩咐。"
他顿了顿,忽地正色道:"不过凭郎君,明儿堂上,小的得说句心里话——这半个月跟您跑前跑后,小的才知道,这办案、抓把柄、串苦主,光有拳头不成,脑子也得好使。这门道,小的往后还想多学着点。"
凭海阔看着他,笑了笑:"肯学、肯听、又不自作主张,这就是最难得的。"
两人又低声议了几句明日的安排,赵虎这才告辞,没入夜色里。
翌日,县衙升堂。
吴江县衙前早早聚满了人。茶楼酒肆里传了半月的段子,早把"周员外伪造地契、强占宗室祖宅"的丑事炒得沸沸扬扬,满城百姓都等着看这场官司。更有那被周家夺过田的苦主,拖家带口地候在堂外,只等一个说法。
任伯安高坐堂上,一拍惊堂木:"升堂!"
周员外带着他那卷伪造的地契上堂。
他身后还跟着一位——城里有名的讼师孙先生,是周家花重金请来的"高参"。周员外自打威胁过赵虎那一手,便觉任县令这回是要下死手,便早早备下了这位讼师坐镇。
更让他心里有底的是,他那位府衙的张通判,前日他还派人去请过安,府衙门房说"通判大人这几日公事繁忙",他便以为靠山仍在。今日上堂,不过是把走"流程的"走完——凭家一个落魄宗室,能翻出什么浪?
话没说完,凭海阔便当堂呈上那份地契底档。
"县尊大人,"凭海阔朗声道,"此乃架阁库中凭家祖宅地契之底档,白纸黑字,五十年前便登记在册。而周员外手中所谓'地契',纸质簇新、用印糊涂,分明是近日伪造。请大人明察。"
周员外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强撑着道:"县尊大人!这份底档,焉知不是这凭家小儿伪造的?他一个落魄宗室,指不定花了什么手段,买通了架阁库的胥吏!"
这话一出,堂上顿时一静。
周员外自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愈发来劲,又抬出了靠山:"再者,周某与府衙的张通判素有往来。这案子,县尊大人可要三思啊!"
——搬出府衙来压一个县令,这已是赤裸裸的威胁。
任伯安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一拍惊堂木,沉声道:"周员外,本县且问你三件事。"
他没等周员外接话,已一桩一桩数了出来:"其一,凭家祖宅五十年前的底档,本县前日亲自去架阁库取出,与凭家宗谱、田册一一核对,纸张墨色、官印成色俱是陈年旧物。员外若疑心是伪造的,本县可当堂传架阁库管库老吏作证。"
"其二,"任伯安的目光,越发冷了几分,"员外手中那张地契,本县也已验过——纸质簇新、用印糊涂,分明是近日伪造。两造对质,真假立判。"
周员外的脸,"唰"地白了。
"其三——"任伯安一字一句道,"员外方才抬出'府衙的张通判'来压本县。本县倒要请教一句:通判大人既管一府刑名,可曾就凭家这桩案子,发下公函?"
周员外一噎。
任伯安一拍惊堂木:"既无公函,便是员外私相授受、借势压人。本县为吴江父母官,按大靖律例办案。员外口中那位'张通判',本县一概不识。本县只认公函,不认人情!"
堂上,寂了一瞬。
周员外身后那位孙先生,脸色陡地灰了下来——他做讼师多年,最清楚县令这句话的分量:堂堂县令当着满堂百姓,把"府衙的面子"踩了下去。周家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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