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夫人是一定要送刘悯走的。
前头讲错话,刘悯不敢再开口了,只是哭,伏在地上,不住地呜咽。
心里其实知道结果,不然不会哭得这样。
他哭得秦老夫人心都要碎了,鼻子一酸,眼里就有了泪。
天底下,她最疼的就是这个孙儿了。
拿帕子掖了掖眼角,偏过头对儿子道:“你们都出去,我有话单独同怜思说。”
刘慎没说什么,行礼出去了,侍奉的人也都依次行礼出去。
刘慎站在檐下,善来低头从他旁边过去的时候,他出了声。
“先别走,我有话问你。”
善来躬身行礼,应了一声是。
刘慎提步往院中蔷薇架底下去了,善来垂首跟了过去。
“是叫善来?”
善来应是。
“是哪两个字?”
善来答了。
刘慎点了点头,“倒是好名字。”又问:“今年几岁?哪里人?”
“八月里满十岁,城外会仙镇人。”
“老太太说你能写会画。”
“只是略识得几个字,稍会涂那么两笔,实在有限得很,老太太谬赞,奴婢愧不敢当。”
几句话说下来,刘慎心中已十分满意。
论容貌,很是个齐整人,论品性,似乎也不是个妖邪的,而且很有几分宠辱不惊的样子,不骄不躁不卑不亢,人前一点不露怯。
不由得人高看她两眼。
他觉得她是有资格了,于是轻轻地点了下头,这时候他又想起来,她的名字,方才倒不是头一回听,他往福泽堂里望了一眼,轻声问:“怜思为什么和人打架?”
福泽堂里,刘悯还在哭。
秦老夫人哄他,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抚他的头发,无限的爱怜,“好了,别哭了,再这么哭下去,我的心可要疼死了。”
她这样讲,刘悯却还是哭,除了哭,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无限的伤心,无限的彷徨,只能哭,哭着叫人可怜他一点儿。
“我不能和老太太分开……”
秦老夫人再忍不住,也哀哀哭起来,“我的儿,你不能和我分开,我难道就能和你分开了吗?这是没法子的事,我得对得起你死去的娘!你要是立不起来,将来我到了地底下,有什么脸面见她呢?我发了誓,一定要你佩金带紫,赫赫扬扬……你要有出息,将来给你娘讨封诰……”
刘悯是为了善来才和人打架的。
这是事实,赖不掉,她不能说不知道,含糊也不行,既能问她,也能问别人,她并没有撺掇刘悯同人打架,所以不是她的错,好好说也许还不会有什么,要是扯谎,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应当是为了我,今儿少爷带我到碧清溪去,说是有盛事,有个才子在碧清书院以画会友,少爷叫我扮成小厮跟着过去,一道瞻仰才子的风采,好容易到了,却闹出事来,少爷的一个朋友,得罪了那位才子,那才子生了气,同那位少爷为难,少爷为了回护朋友,推我到台上去,要我同那位才子比拼画技,后来那才子发起狂来,抓着我的肩膀制住了我,少爷便上去为我解围,几句话说下来,就失了和气,动起了手。”
善来没扯谎,是依实说,但落在刘慎耳朵里,这事很说不通。
“他发起狂来?为着什么?”
“他究竟为什么发狂,我也不很清楚,他先是问我师从何人,我答了,他又要我为他引见,这有些强人所难,我没有答应,他就抓我肩膀,抓得我很疼……”
刘慎默了片刻,而后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
善来自然也是不说话。
刘慎之所以问善来刘悯同人打架的原因,一是的确关心这个儿子,二也是怕儿子闯出祸,问清楚了,赔礼道歉,免得落人口舌,没想到问到最后,最牵动他心肠的,竟是这丫头的画究竟好到何种地步。
“你的画,可带回来了?”
善来摇了摇头,“当时乱得厉害,后来又听说老爷回来,便急忙往家里赶,哪里还顾得上?”
“那要是再叫你画,可能画出来?”
这倒是没问题。
几下画出来。
善来要给刘悯当妾的事,在刘慎那里,也没了问题。
第二日一早,一行三十几个人,六辆马车,浩浩荡荡离开了刘府大门。
秦老夫人没有出门送,怕受不住。
临行前,刘悯到福泽堂给秦老夫人磕头。
庄严肃穆的三个响头,一声声撞进人耳朵里。
“请老太太放心,孙儿此去必当笃志好学,绝不辜负老太太厚望。”
秦老夫人听了,心痛如绞,绷着脸,一句话也没有说。
刘悯见状,几次欲言又止,但终究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刘悯磕过,善来又上去磕。
“我早说过,老太太的恩情,我到死也还不完,请老太太放心,我为少爷,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秦老夫人也还是没有说话。
他两个磕完,刘慎上前去,俯身在秦老夫人跟前说了一些贴心的话。
秦老夫人点了点头,以示听进了耳朵里。
刘慎也说完了话,再没什么好说的了,真的到了分离的时刻。
“你们去吧,常来信就好。”
只这一句,别的不敢说,怕说多了,心软下来,舍不得。
刘悯也这样想,所以也是忍着,只是脚将要迈出福泽堂时,耳朵里忽然嗡的一声,震麻了他,腿肚子也猛地一软,脚崴了一下,他茫茫然地回头,直愣愣地看圈椅里坐着的人,直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整个人又转回去,回到椅子前,再一次磕了三个响头。
真是最后一次了。
福泽堂里安静下来,一点声音也没有。
茹蕙觑着秦老夫人脸色,轻声劝道:“老太太还是送一送吧……”
秦老夫人只是摇头。
茹蕙也不知要再讲些什么,闭了嘴不再言语。
好一会儿后,车队将要出城门了,秦老夫人忽然一声嚎啕,捧着帕子哭得止不住。
茹蕙吓到了,又是安慰,又是喊人去追马车。
秦老夫人按住了她,断断续续地说:“别去……千万别去……要是回来了,就是前功尽弃,前头吃的那些苦,全白费了……再叫我受一回,不如死了……”
茹蕙只能含泪宽解。
秦老夫人这一哭,刘悯是不知道的,要是能知道,就是打断他的腿,他也要一路爬回祖母身边去。
若无祖母,无有今日。
他知道祖母是为他好,他不愿意叫祖母为他担心,所以后面没有再哭。
他最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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