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喧的靴底碾过碎石，铁钉在石面刮出的浅沟里卡了一粒碎铜。他左脚停住，右手长剑剑尖从铜钉钉帽上移开半寸，钉帽下方那张人皮面具的嘴角笑容在剑身映光里被拉长成一道弯弧。走廊两侧石壁的铜钉排得密，每枚钉帽都泛着暗绿锈色，钉身嵌进石面半寸，钉帽下压的人皮面具贴墙绷紧，五官在锈色衬底上发灰发白。
“第七枚。”阿依的声音从陆九喧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传过来。她右手攥着指骨哨身，断口草药壳在走廊凉气里裂到第五道缝，铜锈粉末从缝里渗出来，在她指腹上结了一层暗色薄壳。她偏头看石壁右侧第七枚铜钉，钉帽下的人皮面具下颌有一道旧裂纹，裂纹走向和骨哨断口内侧的指骨纹路完全吻合。她左手把脖子上挂的骨哨挂绳从衣领里抽出来，断口对着面具下颌比了一下，裂纹弧度严丝合缝。
“往前数三枚，第九枚下面那张，嘴角多一颗痣。”赵小婉走在最后，右脚靴底在碎石上踩出一声脆响。她胸口铜钉烙印隔着衣料发烫，烫意从锁骨位置往左肩扩散，她右手按在烙印位置，指腹感觉到衣料底下的皮肉在跳。她偏头看石壁左侧第九枚铜钉，钉帽锈色比旁边几枚浅，钉帽云纹槽里嵌着干涸的暗色物，面具嘴角那颗痣在锈色映衬下鼓出来半个米粒大。
陆九喧左手把斗笠往下压了半寸，篾条边缘压到眉骨下方，麻布内衬贴着他额头的汗。他右手长剑剑尖从第七枚铜钉钉帽上移开，剑身往右偏了半尺，剑尖点在第九枚铜钉钉帽边缘。钉帽锈色在剑尖触碰下裂开一道细缝，缝里渗出一粒铜色粉末，粉末顺着钉帽云纹槽往下滚，滚到面具嘴角那颗痣上停住。痣面在粉末覆盖下显出一道细纹，纹路从痣心往面具下颌方向延伸，和下颌旧裂纹连成一条线。
“痣下面有东西。”陆九喧左手把匣子从背上卸下来，匣底朝上托在掌心。匣面六枚铜钉归位后拼出的圆环纹路泛着暗光，钉帽云纹槽里嵌的那滴干涸血片在走廊凉气里裂开一道细纹。他把匣子往第九枚铜钉方向偏了半寸，匣底铜色粉末贴着木纹往钉帽方向聚，在匣角堆成的小尖指向钉帽下方的人皮面具。他右手长剑剑尖插进钉帽边缘那道细缝，剑身往上撬了半寸，钉帽从石面往外移出一线，钉身和石面之间露出半指宽的缝隙。
缝隙里涌出一股凉气。凉气里混着铜锈粉末和鬼面花汁液的味道，还有一股极淡的腥甜。陆九喧右手长剑剑尖从缝隙里退出来，剑身映出钉帽下方人皮面具的嘴角笑容，笑容在剑身映光里显出面具下颌旧裂纹里嵌着一枚铜钉钉尖。钉尖从面具内侧往外顶，在面具嘴角位置顶出一个半粒米大的鼓包。
“面具后面是空的。”陆九喧把匣子收回背上，右手长剑剑尖挑住面具下颌边缘。剑尖往上一提，面具从钉帽下方脱开半寸，面具内侧贴墙的位置露出一面铜镜。铜镜镜面嵌在石壁凹槽里，镜面蒙着一层暗绿锈膜，锈膜底下映出走廊入口方向的光线。陆九喧左手把斗笠往上推了半寸，篾条边缘离开眉骨，他偏头看铜镜镜面，镜面锈膜在光线照射下裂开一道纹，纹路从镜心往镜缘延伸，裂到镜面三分之二位置停住。
镜面里映出独脚五郎君的本相。青面巨唇，牙出唇外数寸，独脚拄拐，斗笠压到眉骨下方。镜中独脚五郎君的左眼在镜面裂纹位置被切成两半，右眼完整，眼珠在镜面映光里转了一下，瞳孔缩成一条竖线。镜中独脚五郎君张嘴，巨唇往两边咧开，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从镜面裂纹里渗出来，贴着走廊石壁往陆九喧方向滚。
“陆九喧，你戴过我的斗笠，就是半个独脚。”镜中独脚五郎君把紫檀拐杖往镜面方向点了一下，拐杖头在镜面内侧敲出一声闷响。镜面裂纹从三分之二位置往镜缘延伸，裂到镜面边缘时停住，裂纹里渗出铜色粉末，粉末在镜面外侧堆成一小片暗色印子。“你进哀牢山底，需以独脚身份申诉——但申诉前，你得先学会独脚的语言。”
镜面从裂纹位置碎开。碎片朝陆九喧方向飞过来，碎铜片和锈膜渣混在一起，在走廊凉气里散成一片暗色尘雾。陆九喧左手抬起来挡在脸前，斗笠篾条边缘被碎片打中，篾条断了一根，断口竹刺扎进他左手虎口。他右手长剑剑身往上一竖，剑面挡住三枚碎片，碎片打在剑面上弹开，在石壁铜钉上撞出三个白印。但有一枚碎片从剑身下方钻过来，碎片边缘擦过他下巴，他嘴张开半寸，碎片飞进口中，贴着舌根往喉咙深处滑。
陆九喧喉咙里涌上一股剧痛。痛感从喉结位置往两侧扩散，他左手攥住脖子，指腹在喉结下方按出一个凹坑。他弯腰，右手长剑剑尖点在碎石地面上，剑身撑住他上半身重量。他咳了一声，嘴里吐出一口黑血，黑血落在碎石缝里，在鬼面花藤干枯的藤蔓上洇开一个铜钱大的印子。黑血印子边缘冒出一缕暗色烟，烟在碎石面上散开半尺宽，散到走廊左侧石壁第一枚铜钉下方时停住。烟里钻出一只独脚小兽，本体似猴似蛤蟆，浑身黑毛，青面巨唇，独脚撑在碎石上，脚掌朝后翻。小兽在碎石面上跳了一下，跳到走廊右侧石壁第三枚铜钉下方，又跳了一下，朝走廊深处蹦去，跳跃时独脚脚掌在石面刮出一串白印。
“追。”陆九喧直起身，左手虎口上扎的竹刺还在肉里，他右手长剑剑尖从碎石上抬起来，剑身往走廊深处方向偏了半尺。他左脚踩在独脚小兽刮出的白印上，靴底铁钉卡进白印凹槽，他右脚跟上，两步跨过走廊中段。走廊深处光线比入口位置暗，石壁铜钉间距从三尺缩到两尺，钉帽下方的人皮面具五官越来越模糊，嘴角笑容在暗光里只剩一道弯弧。
阿依跟在陆九喧身后一步远。她右手攥着指骨哨身，断口草药壳在追击中又裂开一道缝，铜锈粉末从六道缝里同时渗出来沾了满手。她左脚踩在陆九喧踩过的白印位置，靴底在石面凹槽里蹭了一下，凹槽里碎石灰往旁边滚了半寸。她偏头看走廊右侧石壁，铜钉间距缩到一尺半，钉帽下方的人皮面具嘴角笑容弯弧比入口位置深了半指，面具下颌旧裂纹在暗光里连成一片。她左手把骨哨挂绳从衣领里抽出来，断口对着最近一枚铜钉下方的人皮面具比了一下，裂纹走向和断口骨纹弧度完全吻合。
“每一张都是我兄长的脸。”阿依把骨哨收回衣领里。她右手攥紧指骨哨身，指腹上铜锈粉末在压力下结了一层硬壳。她没停步，左脚从碎石上抬起来，靴底在石面凹槽里蹭掉一层碎石灰。
赵小婉走在最后。她胸口铜钉烙印烫意从锁骨位置扩散到左肩下方，烫意隔着衣料在皮肤上压出一个铜钉形状的红印。她右手按在烙印位置，指腹感觉到衣料底下的皮肉在跳，跳动的节奏和走廊深处传来的独脚小兽跳跃声同步。她左脚踩在阿依踩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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