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昭虽有圣旨背书,但涉及到钱财粮食等物资都需要自己解决。然而能够得到皇帝给她的这份权限和皇后对她的全力支持,她心中已是十分感激。
楚明昭通过和京兆府多方协调,最终借调到三百名京卫军。一行人押送着十几车物资向西城而去,流霜气愤道:“郡主明明是做了他们本该做的事情,只是让他们出些人,他们还各种推脱阻挠,真是太可恶了,西城那么多灾民,这三百人怎么够用。”
楚明昭平静道:“他们巴不得我此次赈灾的结果不遂,最好能引起灾民生乱,所以,又岂会全力配合我。”
“为什么?”流霜一脸困惑和担忧。
楚明昭点了下流霜的鼻子,“傻丫头,当然是因为我此举动了某些人的利益,皇上为我背书,皇后为我凑资,让我去西城赈灾,这未必不是皇上和前朝权力的一场博弈。”楚明昭坚定道:“所以我此次赈灾不仅要完成,还要完成得漂亮。”
马车平稳停下,有人在车外禀报:“郡主,西城到了。”
楚明昭深呼吸一口气,像是在鼓舞自己。
“我们要开始干活了。”
楚明昭下车后,她的视线在淹没和坍塌的房屋、在抱团取暖和独自蜷缩的灾民身上一一扫过去,她未多做停留,谢承昀修堤排水是起了成效的,虽多处民居之所仍处于水泽之中,但从多处水痕可以看出,地势稍高点的地方,水势比最初已经下去不少。
楚明昭寻一块干燥之地,将京卫军的校尉和三位百夫长叫来,向他们下达任务。
“你们这三百人,我需要一百人留下,其中五十人统计灾民数量,男女老小皆需统计清楚,三十人搭建可供十口锅的粥棚,十五人整理现场物资,剩余五人去寻找一块地势较高,面积宽阔的空地用来搭建竹棚,容纳灾民。这些事情务必今日申时完成,之后大家再一起准备今日赈济的米粥。”
楚明昭抬眼扫过众人,从腰间解下一块玉牌递给校尉,继续道:“剩余二百人去卧云山庄,此玉牌可让你们顺利通行,卧云山上有大量毛竹,将其砍伐用来做搭架竹棚的材料,你们二百人先行砍伐,待装满马车后,其中一百五十人押送竹子回来,回来的一百五十人中留下一百人搭建竹棚。第一批竹子我要求明日辰时送到。具体人员任务分派,你们自行安排,我只要结果,若是延误赈灾时机者,军法处置。”
楚明昭神色肃穆,语调沉冷,有条不紊地说完所有赈灾事宜的安排,一开始神情带有几分散漫不屑的几人,神色逐渐正肃起来,被眼前这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女震慑住,他们此时感觉自己像是在军营里听从将军的调令般,不敢有丝毫懈怠。
楚明昭交代完后,就让他们自行去分配任务,流霜一脸崇拜的盯着楚明昭,“郡主,你……你好厉害啊,刚刚下达命令的时候像个大将军,站在您旁边,奴婢感觉自己就像您的副将,嘿嘿!”流霜傻笑完后又疑惑道:“郡主,您怎么知道卧云山庄有竹子。”
楚明昭看她一眼,嘴角上扬:“从宝华寺回来后,我就查看了一下我手中的产业,然后就看到了卧云山庄的地契,卧云山庄本是父亲的产业,但因为母亲喜欢竹子,父亲就在山上种了大片竹子,并把山庄送给了母亲,后来又送给了我。我就差人去看那里的竹子现下如何,然后派去的人告诉我长的非常好。”楚明昭双手合十:“感谢母亲父亲,即便他们已经不在了,依然护佑着大宣子民。”
“原来郡主那么早就打算赈济灾民了,郡主真是天下第一大善人。”流霜一脸崇拜。
二人边说边走,看到了在灾民中穿梭的沈知暮,还有她身边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一旁给沈知暮打下手,楚明昭仔细分辨,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南荣暻。
也许是感受到了视线,南荣暻突然转头,两人视线相撞,楚明昭挑眉,向他露出一个自认为友善的微笑,南荣暻神色未有半分变化,似乎不意外她出现在这里,只是转过身继续帮沈知暮给伤者包扎伤口。
楚明昭觉得这场景有些怪异,她不记得原著里南荣暻是否出现在这里,事实上关于原著的记忆她感觉越来越模糊了,只是南荣暻这样一个精于算计的人能出现在这里扶危济困,想来要归功于沈知暮。可惜沈知暮不能一分为二,不然南荣暻后期也不会因爱而不得成为变态大反派。
很快,沈知暮也发现了楚明昭的存在,沈知暮微蹙眉头,似乎并不想和楚明昭多言。楚明昭自然理解,毕竟原主每次见到沈知暮,就对其各种纠缠和羞辱,威胁沈知暮离谢承昀远一些。是以,楚明昭向沈知暮微笑颔首后,便离开了,原主造成的固有印象只能慢慢改变了。
楚明昭一行人的到来引起了灾民们的注意,周围的人引颈相望,又逐渐聚拢,看着身着盔甲的数百兵士压着十几辆装满东西的马车来到这里,眸中逐渐燃起光亮,水患到今日已有七八日,这里只有官府临时搭建起的几口粥锅,每日发放数量只够数百人食用,搭建起来的窝棚也只够为百十来人遮蔽,老弱妇孺根本抢不到这些吃食和住所,每日只能够在已经被洪水淹没过的房子里面翻找,企图找出一些可以果腹的东西。他们每天聚众向官府诉灾,官府屡次都用朝廷正在商议此事打发他们。
灾民们如今看到身着盔甲的官兵,心中激动万分,眼泪涕泗交下,看到了能够活下去的希望。
楚明昭走到一处高地,朗声道:“西城的百姓们,我是奉当今圣上之命前来给大家施粥赈济,圣上知道西城的百姓身陷水深火热之中,每日寝食难安忧心如焚,但此次水患实在是猝不及防,圣上和朝中百官每日都在为此次水患的善后事宜劳心伤神,修复、重建、赈济,每一步都需要做出最优的规划与统计,这些都需要时间,但圣上更知道,眼下西城的百姓,迫在眉睫的是每日的吃食和住所,所以,我身后这十几辆车上的物资,是皇后率领后宫众妃和宫人,为大家筹集到的钱粮物资,只要大家配合我,配合京卫军,不聚众滋事,不寻衅挑事,我保证今日,就让每个人都能吃上饭,五日之内让每个人都能有干燥安全的住所,晚上能够安心睡觉。”
此时校尉上前一步低声道:“五日?郡主,我们只有三百人,五日怕是建不出那么多竹棚。”
楚明昭神态自若,笃定道:“放心吧,我说五日便五日。”
西城的百姓看着这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女,她身着一身鸦青色净面束袖衣袍,身上没有多余装饰,但通体透着一股矜贵清雅的气度,她说那一番话时平心静气,却沉定有力,让人不自觉地信服。
众人皆跪地大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楚明昭轻呼一口气,此次赈灾有了一个较完好的开头。
天色逐渐暗下来,楚明昭坐在幄帐内,桌案上已经点上油灯,她看着兵士们统计到的灾区信息,心中计算着现有的物资能用多少天,神色逐渐变得有些忧虑。
她喊道:“流霜。”
帐帘被人掀起,进来的却不止流霜一人,楚明昭抬头看着谢承昀沈知暮南荣暻等人依次进来。
楚明昭眉头微挑,道:“表哥不是在前方修堤治水吗?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谢承昀看着坐在案头后的楚明昭,一时有些恍惚,眼前人不过有数月不见,竟让他生出一股陌生之感,她神态从容地坐在案前,想到帐外那些井然有序排队领粥的灾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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