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居住在宫里,若是想见皇后,日日都可以给她去请安。
可要命的是,她不知道容臻和皇后都说了什么,又说了多少。
萧善筠想得很明白,皇后待她虽温和慈爱,可终归是容臻的亲姑母。若是真知道自己和容臻有什么龃龉,站在亲侄子那边才是人之常情。
而她好歹也是个名门闺秀,不能直接跑到皇后面前去和她说,皇后你误会了我和容臻相看两厌都快动刀动剑了,绝不是你想的那样。
装病出宫?她才不舍得把自己弄病弄伤呢!
她也不想请父母兄长出面替她解决这事。
萧善筠一口一口地吃着甜软的点心,脸颊不自觉微微鼓起。
她想了片刻,决心先不去摊牌,而是在皇后面前装乖,比之前更听话乖巧,让皇后愈发喜欢她,重要的是信任她。届时她再寻个由头,将她和容臻为何会认识的前因后果说一遍。皇后应该不知这段具体的内情,晓得他们并非互相有意的关系后,也不会再留她在宫里了。
就算皇后因此要罚她,她也认了。
萧善筠想来想去,竟还是和皇后从头到尾说清楚这个主意最好。
她想定主意后就不再纠结,昨夜她忍不住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一会儿担心容臻厚颜无耻死活不认,一会儿又怕皇后一味偏信侄子,以至于后来也没有睡好。
眼下此事尘埃落定,一阵浓浓的困意袭来,善筠回到卧房,倒头就睡。
再醒来已是黄昏时节,窗外晚霞漫天。
萧善筠想好了对皇后坦白的具体说辞,她是个想到什么就要立刻去做的人,恨不得现在就去和皇后说一些前情,只是皇后特意让玉珠姐姐过来安抚她,她转头就跑去说清楚,岂不显得太不知好歹?
她索性出了鹿门,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将说辞翻来覆去地打磨,走了一会儿远远听到圣人出行的清道击掌声,知道他往蓬莱殿去了。
那她今日是注定去不成,萧善筠只好回去了。
翌日一早,萧善筠去给皇后请安,内殿里坐着好几个回话的女官,萧善筠行礼请安后坐到一旁,等殿内女官陆续退下,她张了张嘴。
还未开口,皇后笑着看向她,道:“过两日我要在太液池畔办个小宴,正好临真长公主要来,我听她说过你们相熟,到时候你一同来热闹热闹。”
“多谢皇后,我也许久没有见长公主了。”萧善筠笑着谢恩。
她面上笑盈盈的,可腰背却坐得比平日更直了些。皇后一眼就看出萧家这个小女孩是有话要说,略一思索,应是和容臻有关。
皇后已经决定少管这两个小冤家的官司,装作不知,微笑点了个头。
宫女进殿传话:“皇后,卫国公夫人求见。”
“还是上回那事吧......”皇后心烦地低语一句,摆手让宫女都退下,“萧小姐可还有事?”
卫国公夫人年逾古稀,善筠不好意思让老人家等自己先和皇后叙话,何况在她的计划里要慢慢说清楚,也不是一次两次就能成的。
“我并无大事,这便告退了。”她起身道。
那就在宴会后说吧。
过了两日,太液池畔的小宴如期而至。
暮春初夏,太液池景致正好,荷叶田田如盖,几朵早开的淡粉菡萏点缀其间,香远益清。岸边垂柳绿意深浓,柳丝拂着水面,带起阵阵涟漪。
和萧善筠上回骗走容臻的地方不同,宴席设在临水的另一处阔大水榭中,四面垂着鹅黄色的轻薄纱帷,风一吹便轻轻鼓荡。
几案上摆着各色佳肴,婢女正在分酒,酒香混着花香浮在风里,叫人心旷神怡。
萧善筠陪皇后闲话一会儿,便听见宫人通传,圣人驾到。
圣人约莫四十出头,身形高大,留着短须,和皇后周身隐隐的威严不同,圣人看起来脾性温柔,若除去这一身天下没有第二个人能穿的龙袍,更像是一个出身富贵的中年文士。
萧善筠在宫里待了将近两个月,自然也遇见过皇帝,只是从没有私下单独说过话。鹿门书院的宫女闲聊时提过一嘴,圣人除了皇后和亲眷之外,从不与旁的女子多言。
皇后领着她上前行礼,笑道:“这是郯国公的孙女萧小姐。”
圣人略一颔首,“免礼。朕听皇后说你在鹿门校书做得很好,不愧是萧公的子孙。”
萧善筠连道不敢,退回了皇后身侧。
正说着,宫娥来报:“临真长公主和驸马到了。”
话音落地,一对约莫二十三四的年轻夫妇并肩走来,临真长公主今日穿着一袭海棠红襦裙,鹅蛋脸柳叶眉,肌骨丰润,眉眼间自有一股娇憨之态。她笑吟吟地上前行礼问安,几人各自行礼寒暄一番。
今日是家常小宴,规矩不重,临真长公主和皇后说了一声,就拉着萧善筠去池边散步。
“阿筠,我可有些日子没见你了!我前几日还想着去鹿门看看你呢。”
临真长公主是圣人的幼妹,她比善筠大七岁,原本并不相熟,是去年春天才走得近的。那时萧善筠在一次宴会上偶然撞见她独自坐在假山旁闷闷不乐,上前问了两句知道是和驸马吵架。临真听过萧善筠的名声,拉着她的手恨恨地请她帮忙出主意“教训教训”驸马。善筠对感情之事一窍不通,但本能地觉得夫妻之间的事外人不好插手,何况长公主并非真的受气,便只是陪在她身边,说些趣事安慰她,转移临真的注意力,哄得临真高兴起来。后来临真便请过她几次过府做客,上巳节还亲自下帖让她一定要去。
萧善筠和临真说了些校书的事,临真以前也在鹿门上过学,听了几句就摇头道:“好了,不要说读书的事了,上回见你还是在上巳节,原本想和你聊几句的,一直没寻到机会。对了,上回讽刺你那人,我绝不会再请她了。”
“那就多谢公主了。”萧善筠笑得眉眼弯弯。
她不觉得那人还敢挑衅她,可临真一片维护之心,她很是感动。
“说起来,你那未婚夫现在死了......”临真长公主想起当日的事,若有所思道,“其实不算太坏,总比你嫁过去他再死好,不然你就要给他守孝守寡了。”
萧善筠咳嗽了一声。
她爹娘还经常说她说话太大胆呢,真该让他们多见见临真长公主!
萧善筠想了想,还是认真道:“他是个好人。”
“不好怎能和你定亲?”临真压低了声音,“那你和容臻是怎么一回事?”
萧善筠道:“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公主,外边都是怎么说的呀?”
“有人说容侯和你根本没有交集,那话是说给别人听的。也有人说容侯是喜欢你,见不得有人欺负你,才替你出头。”对上萧善筠的目光,临真挽着她的手嫣然一笑,“我倒是觉得他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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