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珩从画架后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看一眼。

可是梁若把自己的画捂得死死的,还时不时小声和老师讨论着什么,完全无视他四处散发的好奇心。

“什么啊?为什么不给我看?你在画我吗?”任珩问,“无论你把我画成什么样我都会喜欢的,只是能不能先给我看一眼。”

梁若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画架完全背对着他,捂得更严了。

任珩撇了撇嘴,起身走去颜料区翻找,颜料管子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声音。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辆压过马路的声音和画笔摩擦画布的沙沙声,于是这点翻响的动静还挺明显。

但无论如何,梁若屹然不动。

外头是阴沉沉的天,屋子里头是暖和的、还带着点木质混着颜料的味道,头顶的灯光一动不动。

任珩在原地看着地板上拖着两个人的影子,也一动不动。

“好了,来看吧。”

任珩不知道看了多久,耳边传来了梁若喊他的声音。

他立马把手里的颜料放回调色盘上,走去她的画架前。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道歪歪扭扭的线条。他面不改色地把手里的颜料放下,一只手臂环在前面,另一只手搭在下巴上,捂着半张脸,半晌没说出话来。

“怎么样怎么样?”梁若追问。

任珩听她追问了两遍,终于开了口:“这是......毕加索式的画风?”

梁若骄傲地点了点头。

沉默了片刻后。

“嗯......这只眼睛的位置,很有想法。看起来既不在脸上,又好像在脸上。”任珩绞尽脑汁地回想早上在手机里搜索的“如何不经意间夸赞一个人的表现”的帖子里是如何教的。他指着画布上那个几乎要歪出天际的眼睛,认真的像在点评绝世名画,“这是什么?耳朵吗?为什么画了三只耳朵?”

他的嘴角压得很辛苦,辛苦到梁若都看不下去了。

她把他捂着下半张脸的手拉下来,转身向他的画架走去。

任珩的画算不上精致,比起楼下画廊里的更是明显看出是新手,比例被老师帮忙调整了好几次,阴影上色的时候也略有生硬。

但能看得出这幅画他很用心,尤其是配色,蓝色的牛仔和浅灰色的背景占据了大部分的画面,背景里用淡黄色抹了几笔,像是身后有光。

他画的是正在画画的梁若。

“哇,你之前还说你也不会,这不是画得挺好的。”梁若惊讶的声音传来。

任珩有些难为情,他把两人的调色盘放进水槽里冲水,很认真地在洗。他的声音在水流下听不太清,梁若凑在他旁边才听得清楚。

“牛仔衣的阴影我改了四遍,越改越奇怪。还有侧脸,要不是老师帮忙,鼻子也差点画歪,你看到原稿肯定要跳脚。”说罢,他自己先笑了。

任珩关掉水龙头,才发现梁若靠在他身旁,手里还拿着他的那幅画在欣赏。

“哪有你说得那么糟糕。”他听到她说,声音听起来很满足,还带了点不好意思,“比我画的好多了,我只能当毕加索。”

“毕加索也挺有意思的。三只耳朵,嗯......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收到的......抽象画。”

“你还真的挺会帮我找补。”梁若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大作拿来看,看来看去还是没忍住,笑到咳嗽了好几声,喝了好几口水才压下去。

任珩帮她拿着画,站在旁边拿着水,担忧地问她是不是感冒还没好。

“雨好像变大了,我们裱完框等雨小一点再走?”

刚刚画完的时候就听到窗外低吼轰隆的雷声,就这么一会儿,雨声就从细密变成了紧促,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窗户。

任珩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梁若,“淋雨的话,感冒就更难痊愈了。”

说的也是,于是裱框这件事就可以慢慢来了。

画室三楼靠墙处,有一台很大的卡纸切割台。据老师说,这架切割台最大可以切割三米。梁若比划了一下,三米的话,大概是小屋挑高客厅的高度。除了画廊展示和富豪,大概都用不上三米的画框吧。

他们两人的相框是一样大小,任珩按照老师的指导,将袖子挽到手臂,切割需要非常专注,他手腕上爆起一条又一条青筋。

而梁若则负责将他切好的卡纸放在画和玻璃的中间。

她从侧面看任珩小心翼翼地切割第二张,但因为不熟练,工具换成了刀和尺子。他将尺子压着卡纸,刀刃贴在边缘,正在一刀一刀地轻轻划。

刀子离指腹很近,她看得胆颤心惊,突然想起来出门前,池未莱给她塞了几个创可贴,急忙从口袋里逃出来,让任珩停下。

任珩听话地停下,任她把他几个容易割伤的指头包上创可贴。

梁若给他包着手指头,恍然大悟道:“我终于知道未莱为什么给我创可贴了。”

“她可能怕我把你弄伤,我是一个不会照顾别人的人。”任珩低着头,看着梁若一根一根地帮他包手指头,头发和侧脸的轮廓被画室的顶灯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呼吸很轻,像是怕吓着她似的。

“还行啊,我也不太习惯当一直被人照顾的角色。”梁若后退一步,欣赏自己的创可贴作品。

任珩的十个手指头都被她包得紧紧的,他活动了一下,因为包得太紧了有几个活动都不利索。他低头抽动,肩膀毫无察觉地耸动了几下。他自己拆开重新包,一边动作一边笑着说,“看出来了,你不仅不习惯被人照顾,恐怕自己也不怎么照顾自己。”

梁若讪讪地看他拆开新的创可贴,直到几个手指头都可以灵活的活动。

其实卡纸只剩下把毛边修掉了,但他还是认认真真地确认无误才开始,到装框的时候也没放下。

“你还挺熟悉的,以前当运动员经常受伤吗?”梁若盯着他的手问。

“嗯,排球运动员嘛,受伤是家常便饭了。”任珩的脸色浮现出一股笑意,他看着自己的手说,“好久不包手指,猛一下还有点不习惯。她大概还记得运动员要少受伤这件事,不过这次她忘了,我现在已经退役,不用担心受伤影响训练了。”

梁若她瞳孔飘忽了一下,然后迅速捏了一下自己领口的小蜜蜂。

“走吧,感觉雨小了一点。”任珩拆开创可贴,毫无察觉地收拾两人的画作。

他一手拿着雨伞,一手拎着两人的画,用背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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