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一夕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柴桑梨第一次知道,钱,真的无所不能。
她的哈巴狗前辈潜逃出海,从香港乘上前往新加坡的航班,一路辗转美国、意大利、法国、加拿大,最后隐姓埋名藏身在荷兰的华人社区,做一名洗碗工。
办案组雷厉风行,不到两个人就把人的落脚点揪出,引渡手续也在各方推波助澜的催办之下奇迹地开了绿灯,人很快被押解回国。
之后起诉解除合同,将一堆烂账理清,不过半年,那笔庞大而干净的工程款,便名正言顺地打到了柴桑梨新公司的账户上。
至于规矩,她自然而然渐渐懂了。
你百分之十五、你百分之十五、你也百分之十五,一笔笔巨额支出从账上划走,而那时她依然是个坐在工地钢筋上啃盒饭的人,被太阳晒出古铜色肌肤、雌雄莫辨的模样。
监工之外,各种活动也多了起来,总经理整个人焕然一新,昂扬自信的模样,带着她宴请各界人士,再被各界人士宴请。
鲍鱼海翅堆在桌上懒得动,酒如水般滚滚下肚,柴桑梨每晚醉醺醺,每晚都糊涂。
五光十色,谈笑风生。
她从坐地铁到会打车,再到打上专车、豪华车、商务豪华车。
柴桑梨从前不学驾照,一是因为没钱,二是在这个繁华的城市,她不觉得自己有本事拿到本地牌照,再为自己购置一辆好车。
后来她不学驾照,是因为没必要,百来万的阿尔法再配个司机足矣,多晚都有人接送回家。况且她心里总抵制着什么,害怕摸上包着真皮的方向盘,害怕自己变得和所有人一样。
柴桑梨没有年少成名的戾气和锋芒,毕竟说到底,她也是个捧别人臭脚的哈巴狗。
上面人要多少返点她就得给多少,没有商量,心惊胆战开发商不给钱,毕竟这是常态。工程款的百分之五十,前期都得她一个人垫资,刚收回来的钱立马就要再吐出去。
巨大的荒诞感将人湮没,不知今朝后,剩不剩明天。
柴桑梨赌命的日子不敢让父母知道,她夜夜笙歌,他们见了会很难过。
一年两三次上班族的长假,她才敢打着这个名头回家,钱不敢多给,怕他们察觉端倪。
家人的期盼是她毕业后找一个好工作,一个月拿着万把块的工资,有着五险一金,找个温柔体贴的老公过上美满幸福的生活。
她只能苦笑,毕竟毕业论文到最后,她都是找枪手代写的。
她一边厌恶宿醉后的昏天暗地,一边在人声鼎沸的空间里贪恋醉酒后的失真,一切在眼前旋转,不真实而迷旋,包厢里暗紫的光打在人身上,透过落地窗看见万家灯火,有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抓住了全世界。
但即便这样,孤独的柴桑梨,她还是不会说话,讨人欢心。
骨子里的呆板无法抹灭,她十几年人生塑造的性格,顽固生根。
一旦付出真心,想真的讨人家高兴,情况就会急转直下,场面一度会变得异常尴尬。
她心里想说话的话总是让对方尴尬,没人想和她聊那些人生、价值,所谓虚无却能让她感到满足的话题。
反倒是无所谓昧良心的玩笑能让人捧腹大笑。
好吧,那她只能保持糊糊涂涂了。
所谓任风来去是假象,柴桑梨不维持关系,其实是因为她不会。因为做了也是无用功,无能为力,所以用自由掩饰自己。
这是她第一次鼓起勇气抓住一个人。
因为容君樾非要逼她捅破那层窗户纸。
如他所言,他们之间确实不清白,种种模糊的情愫让她自己也一团乱麻。
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如今绝不会和他在一起。
他并非良人。
可是若要她抛弃他?她不愿意。
尽管知道童话故事是骗人的,可哪个女孩子没有幻想过一天,生命里真的出现一个白马王子?
虽然容君樾给她的第一印象更像是一个灰姑娘,但不可否认,他确实具备王子该有的任何硬性条件。
聪明、帅气,有着显赫的家世和良好的教育,让人一见就色迷心窍。
即便暂时落魄,种种言行也并不落俗。
如果故事终止于美好而盛大的婚礼,那么他毫无疑问是一位白马王子。甚至骑着叱拔玄,他温和却又更加威武、气派。
但两个人的结合不单单是如此。
美好的恋爱故事是一个假象。
柴桑梨见过很多甲方的老婆,从细枝末节处不难发现其曾经的优秀,面容同样姣好。
富太太,听起来很光鲜亮丽么?离市中心驱车十分钟的大平层,或是二十分钟的大别墅,家务交给保姆,跟着老公四处旅行、购物?
柴桑梨还有另外一个名字,是小梨。
在富太太们眼里,她其貌不扬,安全又可靠,何况女人总是更懂女人,她无数次在酒桌、KTV、私人会所接过嫂子们的电话,在一众热闹而无声的眼刀下,醉醺醺而迷糊糊地告诉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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