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初歇。

薛采漪坐在庭院里,听着屋内季思衡的惨叫。

那叫的……好像有点严重啊。

不会腿真的断了吧?

她心里有些忐忑,虽然那家伙确实很欠揍,确实该受点教训,可她没想过要断他的腿啊。

转念又一想,季思衡是国公府的二公子,大夫肯定不敢怠慢,说不定只是扭了一下,那家伙受不住疼罢了。

她正自我安慰着,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季宗尧正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墨色的斗篷在身后翻飞,像一片疾行的乌云。原本就似冰山一般的脸更加阴沉,他走至庭院,脚步未停,却在经过时暼了一眼亭子里的薛采漪。

那眼神,没来由得叫她一惊。

薛采漪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院子里的梅花。

季宗尧收回冷然的目光,大步走进了屋子。

薛采漪站起来,偷摸跑到廊下,竖起耳朵听里头的动静。

季宗尧进去之后,屋里反而安静了,连季思衡的惨叫声都小了几分。

过了没多久,谈风匆匆忙忙地从院外跑进来,身后跟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那老者穿着一身灰蓝色的长袍,背着药箱。

“刘院判,您这边请。”谈风态度恭敬地把他请进了屋内。

天爷啊,连太医都出动了。

看来这腿,是真的断了。

她闭上眼,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一根蜡。

大约半个时辰后,刘院判从屋内走出来。

季宗尧跟在他身后,面色依旧冷峻,但眼底的冰山却融化了些许。

刘院判摘下药箱,朝季宗尧拱了拱手:“回禀国公爷,季二公子的腿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从高处坠落,踝骨有些错位,老夫已经为他正骨复位了。接下来好好修养几个月,不要下地走动,定期换药,就能痊愈。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国公爷尽可放心。”

薛采漪在亭子里听到这番话,长长地松了口气。

不会留下后遗症就好。

季宗尧朝着刘院判深深行了个礼,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恭敬:“先生圣手,在下感激不尽。改日定当登门致谢。”

刘院判连忙扶住他,惶恐道:“国公爷这是折煞老夫了。分内之事,何足挂齿。”

谈云跟着刘院判去开药方,屋内的下人也都听了季宗尧的吩咐,该煎药的煎药,该熬汤的熬汤,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一时间,院子里来来往往,倒比方才热闹了许多。

可季宗尧没有走,他站在庭院里,负手而立,像一棵风雪之后依然傲立的青松。

薛采漪知道,他在等她。

她深吸一口气,缓步走至他身后停下。

“兄长,”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今日之事……是我的不是。”

不管错没错,先认了再说。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是她薛采漪行走“江湖”的不二法门。

虽然她心里觉得自己没犯什么大错,是季思衡先偷了她的簪子,拿去当了赌资,她去找自己的东西天经地义,他跳楼是他自己不小心,跟她有什么关系?

但这话她可不敢说。

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如今她还在人家的地盘上,吃着人家的饭,花着人家的银子,该怂的时候就得怂。

季宗尧转过身,目光落在身后的女子身上。

即使是在这风雪天里,没有珠翠环绕、浓妆艳抹,她依然像一枝盛放的梅花,清丽动人。

此刻,她低着头,露出一截洁白无瑕的后颈,像是真诚认错的模样。

可季宗尧的目光何等锐利。

低头那一瞬间,她眼里一闪而过的精明和算计被他捕捉到了。

让他想起来了,这是一个狡黠似狐狸的女子。

不是认错,是在评估形势、计算得失、寻找对自己最有利的姿态。

在来时的路上,谈云已经把事情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二少奶奶如何气势汹汹地杀到千春楼,如何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跟二公子大吵大闹,如何把二公子逼得从二楼摔了下去。

言辞之间,责任全在薛采漪。

但季宗尧是刑部侍郎,审了这么久的案子,从来不会听一家之言。

他知道,谈云是季思衡的贴身侍卫,护主心切,说的话难免有失偏颇。

他本想听听薛采漪怎么说。

而此时她眼里的流露出来的神情,让他失望地同时,更贴了一份莫名的愤怒。

她除了精明地算计人,还会什么?

他们整个国公府,对她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季宗尧眼底的温度骤降。

薛采漪看着自己认了错还是阴沉这脸的季宗尧,心想这位居然是如此的油盐不进。

“兄长,”她捏了捏手心,脸上挂上了一丝甜甜的笑,“今日之事,确实是夫君受了委屈。要不这样,我以后每天去给他送饭、喂药、端茶倒水,将功补过,您看如何?”

季宗尧看着她脸上那个谄媚的笑,只觉得心里的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禁足三月。”

他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薛采漪看着他拂袖而去的背影,直接愣在了原地。

她的态度难道不恭敬吗?怎么越说兄长反而越生气了?

传言说这位国公爷多宠溺幼弟,她多番试探,以为不过尔尔。

没想到真的是触碰了逆鳞了。

果然,太岁头上动土之后,生活终于对她下手了。

……

禁足的日子比想象中的难熬。

不能出门已经让她十分痛苦了,那些见风使舵的下人们,更是气人。

怪就怪她以前得罪的人太多。

哎。

这日,薛采漪坐在暖阁里,盘算着自己的绣坊。

前几天刚刚熟悉了国公府的账务,她还没来得及好好规划开绣坊的事情,就出了季思衡这档子事。

如今禁足了,哪里都去不了,正好可以好好想想。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不知不觉就到了午膳时间。

她正写得认真,小玉走进来:“小姐,午饭送来了。”

薛采漪“嗯”了一声,头都没抬:“端进来吧。”

小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食盒端了进来,放在桌上。

薛采漪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走到桌边坐下。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清炒白菜,红烧豆腐,一小碟咸菜,一碗蛋花汤。

而季思衡养伤的主屋那边,传来一阵阵诱人的饭菜香,光是闻着味道,就知道是什么级别的待遇。

薛采漪拿起筷子,拨了拨盘子里那片蔫巴巴的白菜,直接气笑了。

“站住。”她叫住正要退出去的小厮。

那小厮约莫十五六岁,生得机灵,听到她的声音,转过身来:“二少奶奶有什么吩咐?”

“这是给我的?”薛采漪指了指桌上的菜。

“回二少奶奶,”小厮脸上赔着笑,态度却不是多么恭敬,“二公子受了伤,得好好补补。咱们小厨房得优先紧着那边的。这是规矩,小的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奉谁的命?自然是那周逸的。

薛采漪将那筷子一甩,秀气的眉一竖:“叫周逸过来。”

她虽是被禁了足,但气势尤在,那小厮瘪了瘪嘴,转身出去通报了。

擒贼先擒王,薛采漪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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