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烛火通明,紫檀案几前,三人围坐着。

封眠认认真真地将折夫人所言转述了一遍,“她说陈会长生前,私下里没少为罗家办事,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银钱往来。”

手边推来一盏温茶,封眠正好有些口渴,便端起来喝了两口,润了润喉才接着说道:“她有一次无意间在陈会长的书房打开了一个暗格,瞧见过一份信件的拓本。”

手背又被微凉的盏壁碰了一下,封眠垂眸,便见竹青色的茶盏内堆着几粒圆滚滚的剥了皮的葡萄,小银叉戳在晶莹的果肉上,渗出一点透明的汁水。

视线微微往旁边一挪,封眠便瞧见百里浔舟手上正在一点点细致地拨着葡萄皮,似乎因为指尖黏着葡萄汁液不太舒服,眉心时蹙时舒的,剥好一个便如临大敌地捧在指尖,小心翼翼放进面前的茶盏里。

笃笃,两声敲桌声唤回封眠的视线,对面的封辞偃一手搁在桌上,挑眉瞧她,“说完了?”

封眠讪讪一笑,拿起小银叉戳着的葡萄一口吞掉,继续将事情说完:“她没来得及细瞧,只隐约看到‘矿山’、‘私铸’等字眼。”

封辞偃扬了扬眉。

“她说那拓本藏得极其隐秘,显然关系重大。这些年她也明里暗里地想过查一查,但一无所获。”

封眠说罢,小叉子落下又抬起,几口便将茶盏内的葡萄吃完了,一只骨节修长的手便适时地伸过来,将空茶盏取走,换上一盏新剥的葡萄。

封眠悄悄眯眼笑起来。

百里浔舟看着她拿着小叉子将葡萄送到嘴边,心下颇为遗憾,他很想亲自剥了葡萄喂到她嘴边,就像书里头画的那样,可惜……

“咳咳。”

可惜有个比屋内灯烛还要闪亮的小叔叔在场。

封辞偃轻咳两声,瞥了一眼百里浔舟。虽说他一直自带老岳父般的眼光,天然就看百里浔舟处处都不顺眼,但眼下他又是给封眠倒水又是给她剥葡萄,倒真是挑不出什么刺来。

“方才小满说的那些,你都听见了吗?”

百里浔舟点点头:“听见了,陈家与罗家私下有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一心二用,手上动作不停,正经事半点也没有落下。

“陈家在云中郡这么久了,你和你爹就没发现一点不对劲儿的地方吗?”

百里浔舟还没开口,封眠便先回护道:“小叔叔,阿琢和王爷都是武将,整日里忙着巡边,对一个云中郡商户私下搞的些小动作,自然难免疏漏。”

“我才问一句,你就急着护上了。”封辞偃无奈摇头。

封眠笑眯眯将手中还剩一粒葡萄的茶盏推过去,“小叔叔吃葡萄。”

“无福消受啊。”封辞偃将茶盏推回去。

“小叔叔说得不错,是我和父亲掉以轻心了。”百里浔舟坦然道,“罗家人这是第一次出现在北疆,真没想到会有人与他们暗中联合。”

“罗家光一个小的就那么阴险狡诈,其他人做事怕是更是隐秘难测。”封眠托腮想了想自己曾见过的罗家人,“你瞧宫里头的柔妃,不也是蔫坏得很。我看流着罗家血脉的上上下下这么多人里,也就褚景涟一个小蠢蛋。”

封辞偃神色微凝:“你在宫中时,他们可曾欺负你?我记得柔妃与你母亲素来不睦。”

“有舅舅护着我,他们也做不了什么太过分的事,褚景涟可从没在我这儿讨到便宜。”封眠眨眨眼,忽然想到什么,“不过小叔叔可知,太后为什么那么不喜我母亲吗?”

太后待先皇的每一个子女都十分宽厚,独独对她母亲多有指摘。

封辞偃的神色古怪了一瞬,说道:“太后与安乐公主的生母,曾是死对头。”

封眠恍然大悟了:“噢,所以他瞧见自家儿子待我母亲如亲姐弟一般,才会那么生气。”

封辞偃沉默的点了点头,旋即换了个话题:“既然已知晓陈家和罗家有问题,那便查起来吧。”

他看向百里浔舟,目光如炬。

于是之后数日,百里浔舟与封辞偃都没有回府。

恰好临近秋播,广袤田间一派繁忙景象。封眠难得见到这般热火朝天的农事,兴致勃勃地提着裙摆跑到田边围观。

她在宫中虽也见过亲耕礼,但那走个过场的仪式,远不如眼前这连绵的田垄与其间无数劳作的百姓来得震撼。

成立虚带着司农署的同僚们,正在荒地旁教百姓们如何种下土豆红薯的种子。

封眠沿着窄窄的田垄往前走,不料脚下泥土松软,一个趔趄,不小心便撞到了田垄下的一个人。眼见她便要砸到那人身上,身后伸来一只稳健的手轻轻托了他一把。

顾春温自田垄下站着,衣角站着泥土也依然风姿卓然,“郡主当心。”

待将封眠扶稳站好了,顾春温才去把方才被封眠撞倒的陆鸣竹扶了起来,“陆兄还是莫要站在如此危险的地方了。”

他真怕陆鸣竹被耒耜撞倒剐蹭了。

陆鸣竹从地上爬起来,衣袍沾得都是尘土,闻言耳根微红,笑道:“无妨无妨,若不是我方才在这里垫了一下,郡主便要摔下去了。”

“抱歉,陆大人。”封眠颇为不好意思地笑笑。

陆鸣竹赶忙摆手,“无妨无妨,我今日若非得倒霉一次,如此反而甚好!”

他磕绊一下,解释道:“我是说,好过被地里的牛顶到。”

封眠没忍住笑出声来。

日光洒落在穿着一身杏黄云锦八破裙的封眠身上,织金暗纹浅浅流光,愈发衬得笑容明亮。

这时身后有侍从小跑着上前来报:“郡主,京中来人了。”

“陛下与太子殿下特意命臣为郡主送来节礼。”使臣恭敬行礼,身后的侍从们将身前的檀木箱一一打开。

“舅舅最近身体可好?”封眠只看了一眼琳琅满目的箱子,便收回了视线。

使者恭敬回禀:“陛下近来染了些风寒,虽不严重,却总不见好。太医嘱咐要好生休养,太子殿下说,盼您多写几封信回去,也好督促陛下按时服药。”

舅舅这么大的人了,督促她吃药时总是严厉得很,轮到自己倒不会好好吃药了?封眠蹙眉,在心下记了一笔。

“太子殿下记着郡主爱吃蟹,特意亲自挑了几篓肥蟹送来。”使者将封眠向前领了几步,足足三篓肥美的螃蟹,个个青壳白肚,被蒲草绑着,钳子还在缓慢地夹动着。

千里迢迢运来的蟹,摆在她面前的活蟹便有三篓,也不知路上死了多少只。封眠有些心疼,又感动于太子兄长惦记着给她送蟹。

后日便是仲秋了,也不知百里浔舟能否赶回来?

回屋头,她提笔给百里浔舟写了张字条,又画了一只憨态可掬的胖螃蟹,孤零零地盯着小池塘,模样可怜巴巴的,命人快马给百里浔舟送去。

转眼便是中秋,从晨起到傍晚,也没有百里浔舟的只言片语传来,封眠压下心中失落,陪着王妃用了膳。

傍晚时分,王妃笑着催促封眠去街上看灯会,“街上热闹得很,阿琢早念着想让你瞧一瞧北疆的灯会了,你便去凑凑热闹。我年纪大了,走不动这许多路,就不陪你了。”

封眠本无心赏灯,但拗不过王妃好意,只得带上流萤雾柳几人出门。

长街上灯火如昼,人潮涌动。

身侧流萤和雾柳笑语连连,争着给她指街上最好看的花灯。封眠原本略有些低沉的心绪也被带的跃然了起来,只是心下时不时闪念:若是阿琢在就好了。

“郡主且瞧着吧,定是我先迎来那盏兔子灯!”流萤和雾柳较着劲去前面猜灯谜。

封眠便打算寻个避开人流的地方等她们,跟那个走两步,身侧人潮忽然汹涌起来,将身后护着的侍女冲散,一人轻轻撞过他的肩头。

她下意识转身,便见灯火阑珊处,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男子静静立在她面前。

周遭喧阗人语隐去,煌煌灯火都在视野中模糊成一片绚烂绮丽的彩光,唯有他挺拔的身姿格外清晰。

他垂首,修长的指轻轻将面具向上推去,露于灯影之下的眉眼鼻唇皆是在脑海中描绘了多时的模样。

是百里浔舟。

封眠睁大了眼睛,还未惊呼出声,他已伸出食指轻轻抵在唇前:“嘘。”

百里浔舟自身后取出一张兔子面具,温柔地戴在封眠脸上,随即握住她的手,带着她逆着人流往外跑去。

风儿喧嚣,将嘈嘈人声尽数卷入身后。

远离热闹街市的静谧湖畔旁,泊着一艘乌篷船。

百里浔舟牵着方面上了船,牵着她走入船舱。

船内四处都铺着厚厚的软垫,小炉上温着黄酒,竟还蒸着两只通红的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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