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天晴日浓烈,处暑出伏的天里依旧燥热,蝉鸣声渐少但依旧悠长,一早一晚悄悄爬上一丝秋凉。
晴天娃娃迎来的第一位客人拿着摘了花药的岷江百合推门,目光先落在柜台上。他垂眸轻笑一下,这样也不错,有空的地方能放他今天的百合了。
清透的甜香不知不觉蔓进厨房,缠上林知白的衣角,带着河谷山石、涧水一样的凉感,清而淡的,绵长不散。
她吸了一口气,在燥热的空气里慢慢呼出来。沾着面粉的手突然捏了一下右手腕,掀锅,下面。
他吃了三天的阳春面,拿了三天的岷江百合。她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山野里的百合气质疏朗,它偏爱干热河谷、江边崖壁和乱石坡。岷江江水奔腾,从漩口镇沿岷江一路北上,陡峭石灰岩崖壁上岷江百合扎根石缝,沿江盛放。那是属于崖壁的花,开阔、苍凉、江水为伴。它比常见的麝香百合香味清冷,悠悠荡荡的漫开,高挑直立的植株比人更显出几分孤静。
它叫王百合。
川西当地人很热情,拉着她和穆行简看远处的白色花朵介绍,“王百合是很厉害的哩,岷江发洪水的时候,旁边的那个岩石都塌掉了。”
林知白牵着彼时爱人的手,好奇道:“那王百合呢?”
“王百合如果被掩埋,它的种球就在地下休眠哩,等到来年春天的时候啊,它就冲破那些碎石头,抽叶开花。”
穆行简也起了几分兴趣问道:“向死而生的重生?”
“是,是有这么个意思,不过在我们这,它代表幸福又将归来。”当地人很老道的点点头。
穆行简又问,“只有这有吗?感觉其他地方很少见到。”
当地人点点头:“当然了,放眼全国,也就我们这好找一点培育出来的,不好养哩。”
寻常的百合象征圆满,唯独岷江河谷的帝王百合多一重期许。山中的人相信,离别者终会踏上归途,苦难尽头自有幸福归来。
从那个帮老人捡瓶子的晚上,她就知道了。
可迟来的幸福是真的幸福吗?再香气清淡的百合,夜晚也会让人辗转反侧。再美妙动人的歌声,也是海妖危险的毁灭蛊惑。
更何况,她把手从回忆里抽回来,走到冰箱边,把海蜇皮往桶里一甩,合格的前任就该像死了一样干净。
海洋广阔,失去一点骨血似的盐依旧是海。她林知白,分了手之后还能不是人吗?
她甩甩头,想哪去了,她当然是人,最年轻最有天赋的家族传承人。
李书成在外面苦闷的看着柜台,今天不止一束百合,还多了一盒眼熟的绿豆饼。
是林知白爱吃的那家、只有北京有的软皮绿豆馅饼。
原来他和她真的有那样深的联系啊,连她爱吃的平凡小店都知道,他……比他先知道吗?
穆行简带了电脑,反复删减,密密麻麻的数据像蚂蚁搬家似的乱爬,阳春面上来了,却也在发呆。
午市结束,林知白掀开门帘看见臊眉搭眼的李书成,“你怎么了?”
李书成抬眼瞅她:“我今天的下午饭呢?”
“下午吃什么饭?”林知白斜了他一眼,意外看到柜台上的软皮绿豆馅饼,她放下手里的碗,盯着那盒绿豆饼看了一会儿。
她还记得做这软皮绿豆馅饼的老师傅已经八十高龄,胡子眉毛白花花,说这是他年轻的时候在闽北学的手艺。他很喜欢穆行简,总是拉着穆行简陪他下棋,作为回报,老爷子会提前给她备好绿豆饼,叫她在旁边观棋的时候吃。她不太看得懂,但是穆行简下棋的样子实在好看,绿豆饼又实在好吃。
老爷子说她是好丫头,还说自己是落叶归根,所以回了北京,说做着这绿豆饼,好像也想起当年的好滋味。胡同里老爷子说话时眼神怀念,望着天叹气——真是好岁月啊!
从光线进入眼睛开始,大脑皮层把那天的零散感官碎片分类保存,于是微小如今天的一盒绿豆饼,都能顺着海马体记忆索引到当初工作过的视觉皮层,重现穆行简石桌下偷偷牵她的手和给她端茶时亲昵的眼。
她回神,险些气笑了。
“吃!下午是该吃点东西。”
林知白快刀把鸡脯肉切丝、海蜇头切片,用蛋清、湿淀粉给鸡丝上浆滑油,海蜇头缓缓下入铁锅飞水去腥保脆,葱姜蒜唰唰的在林知白的刀下排列整齐,醋和胡椒粉调味,再加早就切好的香菜段提鲜。
这是一道传统的鲁菜,李书成夹了一筷子,“我看着你没放盐啊,还挺咸。”
林知白擦了擦手,看他一眼,只问好不好吃。
“好吃好吃,咸一点正好下饭。”李书成举了举手里的米饭大口扒着,是真的好吃。脆嫩鲜香,除了有点咸,配着米饭倒也刚好。
李书成理直气壮的想,本来也没有只吃菜的道理。
“这个上新了肯定卖的好,”他又添了半碗米饭,“咸鲜的口味很适合咱这,带点微酸,好吃!”
“那当然。”林知白只用0秒钟就接受了李书成的描述事实。
“打算定多少钱?”
“58?”
“我看行。”
菜馆的下午在插科打诨中度过,晴天娃娃响,晚市如约而至。
钱翠荣老太太一马当先迈进大门,鼻子四处嗅了嗅,“小李啊,我怎么闻着一股海鲜味呢?”
“这您都能闻出来,我们家店主试新菜呢,您明天来尝尝。”
钱老太太一哼,“好像我哪天没来似的。”目光一移,看到旁边的百合和绿豆饼。
“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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