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关青山离开书房后,径直朝前院去,路上遇到齐莫离,他提着一个小食盒,美滋滋地蹦跳着,活脱脱一个小傻子。

关青山只觉得眼睛疼,停下脚步:“你长翅膀了?”

齐莫离心情正好,眉梢欢快地扬着:“要真长了就好了,我就带着萱萱沿着关漠城飞一圈,保准能把她逗笑!”说着打开手中食盒,吝啬地拿出来一块递过去,“赏你的,吃吧。”

“你找死是不是?”关青山手指一弹,白兔糯儿糕就飞到了草丛中,“我总兵府缺这口吃的吗?!”

“那是萱萱刚给我做的,还热着呢,我好心给你尝一口,你你你!”齐莫离一甩袖子,大步离开,径直去了齐礼书房。

萱萱……白萱?

关青山站着没动,看着不远处躺着的小兔子,腹诽:刚回来就给傻小子做吃的,这是闲得慌,还是天生劳碌命?或是,讨好?

一瞬间,关青山想到什么,回身喊了声:“你滚过来!”

齐莫离犹豫了两息,还是不情不愿地退了回去:“干嘛?”

“我刚才和你祖父说,要带你出关剿匪,这话不作数了!”

齐莫离一脸“你有病吧”的表情,吼道:“你这是公报私仇!”

关青山睨着他,问:“出关一趟最少要耗一个月,你的妾不纳了?”

“纳!”齐莫离迅速乌云转晴,笑眯眯地又递过去一块糕点,“我的喜酒你喝不成了,给你这个,算是我们俩的心意,再打掉我就和你拼了!”

关青山没打掉,拿在手里捏了捏,一脚踹在齐莫离屁股上:“滚吧!”顿了顿,又说:“看好自己的人,别被人拱了。”

“你要是不会说话就别说,关!总!兵!”齐莫离哼着小调走了。

关青山扫了眼手中胡萝卜形状的糯儿糕,磨了磨牙,一口吞了,嚼了半天才发觉和那日抚院刑场上吃到的糕点味道一样。

那天,也是她做的?他走出几步又停下,左右看了看,没人,随即快速移动右腿,身子一矮,草丛中的小兔子被捡了起来,滑进了某人的袖子里。

远处游廊拐角处,齐绵绵震惊地看着这一幕,直到关青山的身影彻底消失,她才如梦初醒。

刚才,关青山捡了一块掉地上的糕点,是那个叫白萱的女人做的。

这说明什么?她玲珑心思,几乎瞬间就明白了,顿时心中骤冷。

这么多年,她对他的心思几乎摆到了明面上,可关青山对她从来不屑一顾。齐绵绵自认无论是出身、长相还是才情都算得上关漠城拔尖的人物,想娶她的好男儿不计其数,可她心气高,长得丑的,没本事的,都不会是她的目标。

当年第一次见到关青山,他骑在高头大马上,如天神降临般救了她,后来得知他是土匪,她心里又冷了下来,可终究是抵不过初见的那份悸动。

好在没多久,他就凭军功,做到了总兵的位子。

她自觉终于找到了能配得上她的人,可却因为该死的“避嫌”,生生错过了这份姻缘。这两年,她也在四处寻觅良人,可却没有一个能入得了她的眼,而关青山就仿佛她身体里的一根刺,越扎越深,逐渐成了心魔。

她心里甚至冒出了一个疯狂的计划,可还不等她实施,关青山居然喜欢上了别的女人!她愤怒,嫉妒!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她转身对身后的丫鬟说:“回去吧。”

丫鬟叫翠心,母亲是罪奴,流到关漠城后吃尽了苦头,后来被人欺辱,生下了她,却又没能耐养。

齐礼见她可怜,便带回到府里,养到十岁的时候送到齐绵绵院子,一路从洒扫丫鬟做到一等大丫鬟,很得器重,在府里也有几分脸面。

翠心纳闷:“总兵刚才是做什么?怎么……怎么捡地上的脏东西吃?他没饭吃吗?”

齐绵绵弯了弯唇:“谁知道呢,大概是地上的东西更香吧。”

翠心又开始埋怨:“老爷也真是的,您是他的亲孙女,他却总不愿意帮您。谁看不出来,您和关总兵原本就是天生一对,只要老爷肯说句话,奴婢就不信关总兵会拒绝。”

“你不明白。”齐绵绵幽幽叹气,“祖父有他的考量,我是他孙女不错,整个关漠城想和齐府攀亲的人多如牛毛,可关总兵……却是不行的。”

翠心没读过书,更不懂官场深浅,只是心疼她家小姐,说:“如果关总兵不是总兵就好了。”

齐绵绵冷淡道:“他若只是个寻常土匪或是普通男子,我嫁他又有何用?”说完又觉失言,笑着转移话题,“对了,咱们府上来了位白姑娘,也是罪奴,据说,要许给哥哥呢。”

“什么?!”翠心大惊,脸色都变了,“大少爷娶一个罪奴?这不可能吧。”

“自然不是娶,只是纳妾。”齐绵绵一边说,一边拉过翠心的手拍了拍,“原本我想着,你如今年纪大了,模样又好,给哥哥做个通房,过两年有了孩子,也好顺理成章抬为妾室,却没想到被人捷足先登了,是我对不住你。”

“小姐说的什么话……”翠心心烦意乱,简直像被人打了一巴掌。

这么多年,她出落得越发漂亮,又兼是大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身份高人一等,府上下人都说大少爷将来准会纳她。齐莫离长相英俊,她自也是心动的,日子久了,她早把自己当成半个主子,却没料到,这才出去小半年,家里居然要添姨娘了。

齐绵绵扫了她一眼,继续柔声安抚:“哥哥不是那等好色之徒,听说这是祖父的意思,消息也还瞒着,府上人还不知晓呢,我也是听乳母说的,你可别到处乱说,更别去找那姑娘的麻烦,万一惹了哥哥和祖父不高兴,对你可不好。”

翠心攥着手帕,早已失了分寸。

她本是罪奴之女,这辈子已然没了指望,本想着若跟了齐莫离,这辈子也有了依靠,不然若等年岁大了,她只能出府,到时候又能许到什么人家?说不得,还要像她那早死的娘一样,配个马夫什么的,苦一辈子。

回到浣沙斋,翠心在屋里伺候了一会儿就出去了,她先怒气冲冲地找了碧春,指着她额头骂道:“我都回来一天了,府上添了个人你都敢不告诉我?死丫头,你现在是翅膀硬了,不需要翠心姐姐护着了,是吗?”

碧春年纪小,入府晚,总是明里暗里被人欺负,翠心看她还算机灵,也就当个妹妹护着,平日能帮忙传个信。碧春揉着额头,直呼冤枉,忙把白萱如何入府,又如何被人拐走的事情说了。

“翠心姐姐,实在是我疏忽了,您昨日刚回府,咱们院子里事情又多,我忙忘了。”

翠心神色却好了些,问:“你是说,她之前被人拐走了?”

“是啊,大少爷和老爷找了好几日了,今天才送回来。”碧春说,“我刚才去后厨,还见她正在做糕点呢,她做的糯儿糕可好吃了,和原来府上张厨子做的一样好吃。”

“呸!就惦记吃!我问你,老爷有没有说要把她许给大少爷?”

“啊?不会吧?”碧春傻乎乎地说,“没听说过呢,不过,白姐姐长得是真漂亮,我就没见过那么会长的姑娘,眼睛鼻子嘴巴,没有一处不好看的——哎哟!”

嘴巴被狠狠掐了下,碧春眼泪都疼出来了,翠心却仍不解气,又在她另一边脸上掐了下,直把那一张粉白脸颊都掐出了血印子。她怒道:“没见过好东西的夯货,是个母的都说好看,你眼睛瞎了!”说罢,风一样地走了。

齐绵绵站在门边,看着气势汹汹离开的翠心,嘴角微勾。

碧春还在一旁告状,她看了眼委屈的小丫鬟,双眸无波无澜,如看一件死物,碧春被她看得后背一凉,可转瞬,那张脸上又挂上了熟悉的笑容。

齐绵绵:“我屋里有一盒药膏,抹一抹就不疼了。”

碧春误以为刚才是自己看错了,她家小姐向来是和气温柔的,怎么可能露出那种可怕的眼神。

她笑:“还是大小姐好,翠心姐姐性子越发不好相与了……”

“我回头说说她。”齐绵绵在丫鬟脸上揉了下,冰冰凉的,碧春嘶了声,笑着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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