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没有回东宫，径直从东华门出了皇宫，守卫得到上面的吩咐，很快放了行。
工部在皇城内的一处院落，进出的人不少。卫景行上前表明来意，不一会儿，里面走出一位四品官服的中年男子，赵承煜在早朝上见过他，位列何思齐之后。
“在下工部侍郎张文清，恭迎太子殿下。”张文清鞠躬，礼数周全，刻意放平了的语调却让赵承煜听着不太舒服。
“张侍郎免礼。”赵承煜身子不动，只是抬了一下胳膊，道：“今日早朝，父皇允我向工部请教冶铁，农具事宜。我便想来看一下铁矿原石，了解下工艺。”
张文清神色稍正，将两人请进正堂，命人看茶伺候，向旁边小厮吩咐了几句。
“尚书大人早朝后就去了城外的官坊巡视，不在衙内。我请陈主事来为太子殿下详细介绍，此人精通冶铁、锻造。”
正说着，跑进来了一位灰衣男子，他脚步匆匆，满头大汗，身上还围了个围裙，沾着些灰尘。进了正厅，见到太子等人，他略局促整理了一下衣襟，躬身行礼。
“下官陈明，参见太子殿下。”陈明看上去像是没见过什么大官，此时声音有些抖。
“陈主事免礼。”赵承煜觉得古代礼仪繁琐拖沓，想着直奔主题：“我今日来，是想看一下各地的铁矿原石，了解些情况，有劳陈主事指教了。”
“下官荣幸至极。”陈明听太子说话十分客气，嘴上惶恐，又偷偷抬头望了一眼张文清，张文清昂着头轻轻颔首。
赵承煜将张文清的傲慢看在眼里，心中不悦。
“太子殿下，请随下官移步。”陈明得到指示，才敢有所动作。
张文清起身作揖：“太子殿下，下官还有公务在身，便不奉陪了。”
赵承煜不喜他这番姿态，更不想与他多言，请他自便，便起身，一拂衣袖，跟着陈明往工房去了。
赵承煜和卫景行两人跟着陈明来到了工房。陈明方才走得匆忙，案上还堆着一堆乌沉沉的矿石，摊着一堆图纸书卷。
陈明有些局促，四下环视，想请赵承煜入座，可他这房间连把像样的椅子都没有，又唯恐怠慢了皇子，急得直挠头。
“陈主事不必客气。这些就是原矿吗？”赵承煜开口化解了尴尬。
陈明见赵承煜直奔主题，便也不再想其他，拿起矿石，给赵承煜介绍起来。
赵承煜细致地端详着矿石，问矿石从何处开采、采出时是否已掺杂泥沙、入炉前如何分拣，问得极其细致。
陈明听着这些问题，脸色不觉由紧张转为严肃，请太子坐在案前，铺开一张地图，介绍道：“这是前几年工部探矿所制的地图，殿下看过以后或许可知一二。”
赵承煜眼前一亮，异世的山川地貌第一次在他面前展开。
地图绘制得不算精致，但山川走向、郡县分布一目了然。大陆形如一片阔叶，西南、东北两侧微微收拢，地势西高东低。西北部横亘着一道山脉，墨色浓重，标注二字：天山。岭脊两侧几乎没有什么城邑标记，只有几处细小的三角符号，像是关隘或哨所。天山向东，有一处标记为小山的地方，写了一个铁字。越过天山向西，是大片空白，只标注了四个字——戎境未详。
西南部，地势更加复杂，山川密布，几条河流并行从天山山脉流出，向南延伸至大海，几条山脉依水而卧，好似数道天堑隔绝了东西，
一条河流，标注为沧江，自天山山脉深处发源，向东南斜贯大启全境，将这片疆土分为南北两块。沧江中游处有一山，名为巫山，巫山向东，一处醒目的朱红标注了“京城”两字。
赵承煜看着那两个字，心下一动，仿佛看到自己正站在那，天空在他头顶蔓延开来，大地山川在他脚下铺开。第一次，他有了自己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感觉。
沧江自京城分流，一支连接了南方密布的水网，水网之间密密麻麻标满了郡县名称，想来是丰饶富庶之地；另一支向北，更名为信江，郡县沿信江两侧分布。
视线再往北，郡县相对更稀疏，几处山脉，零落标注了铁、煤，想来就是矿源所在地。
赵承煜还沉浸在这地图描绘的宏大世界中，被陈明的话拉了回来。
“殿下请看，这几处是咱们主要的铁矿来源。”
陈明的手指点了几处北部和西北的山区，赵承煜看着旁边小字标注着几处地名。陈明道：“西北这片山区产的矿成色最好，杂质少。靠东北边这几处就差一些——”
他的手指移向东北，那里也有一处矿区标记，但旁边多了几行细小的批注，似乎是后来添上去的，字迹潦草，赵承煜一时辨认不清。
“含硫高，炼出来的铁偏脆。”陈明叹了口气，手指继续往北移，“更麻烦的是，这些矿源最近几年时断时续，产量不稳定，工部报了几次，也没见好转。现在官坊用的矿石，大多是混着来的——好矿次矿掺在一起进炉，铁料的质量怎么稳得住？”
赵承煜的目光落在那几处矿区上，若有所思。
他的视线又扫过整张地图，掂量着天下的形状和重量。
“殿下？”陈明的声音再次把他拉了回来。赵承煜回过神，见陈明已经收起炭笔，等着他继续提问。
赵承煜努力回忆着以前学到的知识，又问炉温如何判断，工匠凭经验还是有量测之法，又问用的是什么炭，有没有试过别的燃料。
陈明一一解答，赵承煜时而追问几句，引发陈明的好奇，陈明表示从未考虑过。陈明两眼放光，也不顾尊卑，反而追问了更多。
赵承煜脑子里多是工业生产的技术，不知道怎么和现在的生产条件相结合，他知道现代冶铁要用焦炭、炉温要达到一千六百度，单这一点，这个时代的技术想必就是远远达不到的。他问陈明要了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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