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要命都给你
良辰吉日一到,钱家里外张灯结彩。
钱家请了村里手艺最好的厨子,院里架了两口大锅。一口锅里煮着羊肉,另一口锅里熬着羊杂汤,胡椒味飘的满院子都是。
院里摆开长条木桌,待客先上瓜子、炒花生、糖,都是平日里舍不得吃的零嘴。席面简单实在,一人一碗羊肉泡馍和羊杂汤,配上一碟糖蒜,就着自家腌的凉拌萝卜条,还有蒸馍、杂面卷子,量大管饱。
村里清贫,能吃上羊肉泡馍待客,已是莫大的排场,比起普通人家结婚只凑些粗粮素菜,钱家的婚宴很是阔气。
院里陆陆续续来了人。村里的婆姨们进了院子就撸起袖子帮忙。男人们蹲在院子里抽烟烤火,等着开席。
“老支书,你家三娃这媳妇娶得好啊。”
钱多来热情招呼客人,乐呵呵道:“孩子自己喜欢,没让我们操心。”
迎亲的队伍是黑压压一群人。
钱银宝被钱金宝和村里的未婚同龄人簇拥着,他一脸春风得意,身穿军装走在最前面,胸口别着一朵红花。
钱小满挎着的篮子里装着满满一兜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意早生贵子。
一路上唢呐锣鼓吹吹打打,黄土路上尘土飞扬。
到了杏花家门口,李家的人立马放鞭炮,杏花家的亲戚堵在门口要红包。
钱银宝从兜里掏出几个红纸包塞过去,对方嫌少,又叫添了两个。
钱小满在旁边起哄:“三哥,你大方点,赶紧把嫂子接回去啊。”
钱银宝又掏了几个出来,这才被放行。
杏花坐在炕上,穿着桃红色的新棉袄,辫子盘在脑后,插了一朵红绒花,眉眼羞怯温婉。
钱银宝为她穿上绣鞋,站在她面前伸出手,杏花把手放在他手心里。她的手冰凉,他的手滚烫。
本就不大的屋子挤满了人,大家一阵起哄,杏花被大哥背到门口,钱银宝一个横抱将她送到四个大汉抬的花轿里。
到了钱家门口,钱金宝立马放鞭炮。
新娘子进门先拜天地、再拜高堂、然后夫妻对拜。
堂屋正中摆着一张方桌,铺着红布,放着香炉。钱多来和姚红霞并排坐在两侧。杏花端着茶碗敬公婆,夫妻俩接过茶喝了一口,把准备好的红包给杏花,对她满意的不得了。
按照乡间礼数,拜过长辈后便送入新房,村里人围着窑洞门口看热闹,说笑打趣。
新窑是趁着这次婚事打的,墙面粉刷过。炕上铺着新席子新褥子新被子,被面上印着鸳鸯戏水,屋里桌椅、木箱一应俱全,是杏花家里给她准备的嫁妆。窗棂糊了新纸,白天不点灯都很明亮,窗户上贴着红喜字。
杏花坐在炕沿,钱银宝跟进来,门不知道被谁关上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钱银宝伸手摸了摸新褥子:“以后这就是咱俩的屋了。”杏花的脸瞬间红透了。
院子里开了席。宾客纷纷入座,人声喧闹,邻里乡亲、亲戚长辈挤了满满一院。
婆姨们把菜端上桌。每张桌上放一大盆羊肉泡馍、一大盆羊杂汤、一大盆蒸馍混着杂面卷子,一碟糖蒜和一大碗凉拌腌萝卜干。
泡馍和羊杂汤每人一碗,蒸馍一人一个,吃饱了就下桌换下一波人,一盆盆的主食上桌就见底。
钱小满端着一碗羊肉泡馍从厨房出来,她特地多挑了些羊肉藏在泡馍底下。
许柏年刚来,他穿着深蓝色棉袄。钱小满一眼在人群中看见他,她把手里的泡馍让人端去新房给杏花。
她跑到他面前,拉住他的手。
“你站门口干啥?”
许柏年被她拉着往里走。
院子里的人投来八卦的眼神,同村跟钱金宝同龄的年轻人故意调侃:“哎哟,小满牵的这是谁啊?”
钱小满得意挺胸:“我对象。”
她的话顿时引得大家起哄,问她什么时候办酒。
她丝毫不害臊:“早着呢,吃席都堵不上你们的嘴!”
有几个爱打趣的长辈,当着钱多来的面调侃:“你家小满跟许大夫这是好事将近喽?站一起多般配!”
钱多来脸上挂着和气的笑,既不明确反对,也不点头应允,慢悠悠道:“年轻人的心思,他们自己看对了眼,咱们老一辈的不瞎掺和。”
许柏年被钱小满拉着进了她的屋。
“我去给你端一碗泡馍和羊杂汤。”
许柏年站起身:“我出去洗个手。”
钱小满回了厨房。
洗手的时候,旁边几个婆姨正在等下一桌席,她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话里带着隐晦的揣测。
“小满这丫头,胆子大得很,许大夫那成分……支书糊涂啊。”
“你们忘了夏天那回事?小满从河里把许大夫捞上来,听说当时浑身都叫人看光了……”
“河边好多人看见了。估计是因为这个,钱家才让许医生负责。”
“可不是嘛,不然以钱家的条件,支书怎么可能把闺女嫁给成分那么差的大夫。”
许柏年洗手的动作停顿,他没有回屋,而是等着厨房里的钱小满。
过了一会儿,钱小满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上面放着一碗羊肉泡馍和羊杂汤,她额头上都是汗。
许柏年掏出手帕,替她擦了擦额头。他用手指拨开她额前碎发,动作不急不慢,沿着额角带过侧脸。钱小满站在他面前,脸莫名红了,他动作轻柔的像是在摸她的脸。
旁边的婆姨们不知道许柏年听了多久,尴尬地闭了嘴。
婚礼正进行的时候,知青们也来凑热闹了。
文知雅无心掺和别人家的喜事,既不想随份子,也不愿跟钱家人碰面,只是耐不住同伴拉扯,知青点太冷了,出来转转说不定暖和一点,便索性跟着人群一同来了。
她穿着老旧的棉袄,尽管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却一点不保暖。北方的冬天,寒风像刀子似的割人,她捂着嘴咳了两声。
院里人来人往,目光杂乱,她站在人群外围,刻意避开钱家人的视线,只想远远看个热闹。没站多久,便瞧见钱金宝身边跟着一个眉眼清秀的姑娘,两人挨得很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神色松弛自然。
文知雅心头微微一动,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她没想到他如此迅速,身边的姑娘模样周正秀气,倒是十分登对。
钱金宝站在堂屋门口,眼神总是飘到文知雅身上。表妹还在旁边叽叽喳喳,他心不在焉回了两句。
表妹又在问:“小满的相好是哪里人?他是知青吗?家里几口人?父母是职工吗?”
钱金宝被问的不耐烦:“你打听人家干啥?”
表妹的脸一下子红了,支支吾吾:“我就是问问。”
“小满的对象你问那么清楚做什么。从小你就爱抢我妹的东西,总不能连你未来表姐夫都想抢?要点脸吧。”钱金宝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柳蕙蕙气得跳脚,要不是表姐从小爱在她面前显摆,她干嘛抢她的?还不是因为她选的东西好,自己才去抢。
她最先注意到刚进门的许柏年,几乎是一见钟情,谁知又被表姐捷足先登。她只能按捺住心思,向钱金宝打听许柏年的来历。
刚刚她去茅厕,回来时撞见几个婆姨在说许柏年是被钱家胁迫,不得已才要对表姐负责。她心里暗自琢磨,或许自己还有机会。
文知雅无心再看院里的热闹,也没兴趣吃席,更不会平白无故往外随份子钱,多看了两眼便默默离开钱家,独自回知青点。
知青点白日里不烧炕,门窗四处透风,屋里冷得跟冰窖似的。大家平日里取暖都靠着一个破旧的铁皮炉子,炉子出门前就灭了。
文知雅回到自己的小屋,浑身发冷,头昏沉发胀,大概是吹了一路冷风,她发起了低烧,浑身乏力,只想躺下睡一觉。
刚掩上门,屋外就传来了脚步声,陈强推门走了进来。
陈强家世优越,在知青点向来眼高于顶,一众女知青都知晓他的背景,个个有意攀附,唯独文知雅一直对他不冷不热,保持着疏远的距离。也正因这份与众不同,反倒让陈强对她格外上心,一直暗自惦记。
他一进门就故作关切,满脸温和:“文知青,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你脸色很差,是不是不舒服?”
文知雅头昏脑涨,有气无力地回道:“我有点发烧,睡一觉就好了。”
陈强顺势走近,眼底藏着不怀好意的算计,嘴上依旧装得体贴:“怕是受风寒发烧了,屋里冷,棉袄又单薄,不如把外衣脱了,赶紧进被子里,我给你灌个热水瓶。”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前靠近,语气暧昧哄诱:“穿这么薄的衣服怎么过冬?我知道你是个要强的姑娘,不愿意依附别人,但姑娘总有一天会变成女人。要是你愿意,往后我给你买新衣服,你就不用受冻了。”
一番富家子弟诱哄人的话术说得圆滑动听,文知雅此刻纵使发烧反应慢了半拍,也后知后觉察觉到他语气里的轻佻与不怀好意。
她瞬间心生警惕,强行打起精神:“不用了,我自己躺会儿就好,你先回去吧。”
陈强哪里肯罢休,见她柔弱无力,索性撕下伪装,上前就想按住她,要强替她脱外衣。
狭小的屋里瞬间拉扯起来,文知雅又惊又怕,拼命挣扎反抗。
冬日衣着厚重,她死命抗拒之下,棉袄被扯了下来,里面的毛衣被扯得线头散落,好在毛衣里面还有一件毛衣背心和秋衣,并未让他占到实质便宜。她感到恶心反胃,只觉得陈强知人知面不知心,实在虚伪龌龊。
另一边,钱金宝自打婚席上瞧见文知雅,便一直留意着她的身影。见她早早离去,身形单薄,面色憔悴,心里终究放不下,估摸着她定然没吃席,又受了一路冷风,便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泡馍,打算给她送过去。
“陈强,你现在离开,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文知雅抱着双臂环在胸前,声音颤抖。
“嗯?你说什么,我听不清。你看你冻得都在发抖,我给你暖暖。”陈强脱不掉她的衣服,开始脱自己的。
文知雅猛地推开他,顾不上倒地的椅子,手在床头摸到了剪刀,对着他的脸:“你别碰我!”
陈强一步步逼近,料定文知雅不敢动手,从她手上把剪刀夺走:“拿这个干什么?你敢捅我吗?我又不是坏人,跟了我还能吃亏?”
文知雅被他推倒在桌上,东西掉了一地。
“放开我!”她拼命挣扎。
陈强一只手就把她两只手腕压在头顶,另一只手扯她的毛衣,线头散的越来越多,毛衣上全是破洞。
文知雅踢他、掐他手背,他吃痛一巴掌甩在她脸上,把她打懵了。
“臭娘们,装什么清高!我告诉你,没有我陈强得不到的女人。知青点除了你,其余都是被我搞过的破鞋。她们被我哄两句就求着要跟我过夜。你乖乖听话,我最中意你,不会亏待你。”陈强喘着粗气引诱她。
文知雅胃里的食物翻涌着往上顶,她一直知道陈强不是正经人,在女知青中间周旋,对谁都笑眯眯的,不主动不拒绝。她以为他只是花心,没想到他会用强的。
门被人一脚踹开。
钱金宝刚来到知青点,就听见文知雅屋里传来拉扯争执的动静,紧接着便是文知雅惊慌的抗拒声。他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把泡馍放在院里的磨盘上就冲了进来。
眼前的一幕让他失去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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