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星星点点,室内寂静无声。
时雨站在暗色里,无视灼痛的手侧,几近破音:“时晴,我让你出来听没听到?我现在数三个数!”
“三!”
“二!”
“…一!”
门内像一潭死寂的潭水,她的话被照单全收,却没有任何表态,时雨咬紧下唇,失望的怒火在身体里肆意。
她用力锤了几下门板,也不管里面有没有回应,单方面发泄自己的情绪。
“你什么意思?不想念了?好,时晴,不想念就痛快点,把书包拿出来我给你烧了,你以后自由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缓了口气,眼底现出潮气,“不过,难听的话我说在前面,高二辍学等同于初中学历,你只能出卖体力,赚的钱能不能填饱肚子都是问题。”
“你不会有任何翻身的机会,因为你的家世,学历,认知,只会让你减分又减分,或许你觉得自己小有姿色,可以凭借婚姻摆脱困苦的局面,我可以直截了当地告诉你,没有这种可能,你死了这条心!”
门内寂静依旧,时雨喘着粗气,也无所谓里面的人能不能听进去了,那些憋在心里的话,洪水般倾泻而出。
“你会去饭店里端盘子,被喝醉酒的顾客纠缠找麻烦,你会通宵上夜班,顶着黑眼圈回宿舍睡硬板床。你得不到尊重,也没有自尊可言,你可能会凭借还算漂亮的脸蛋找到条件好的男孩,但只有他愿意的恋情不会有好结果,因为他妈会调查你的全部,然后一巴掌抽在你的脸上,骂你是心机深沉的狐狸精,贬得你抬不起头…”
时雨一口气说了太多话,有些缺氧,她额头抵在门板上,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垂直坠向地板。
忍过一波眩晕,她紧闭着眼,不想回忆过去的种种,可画面却清晰的像刚刚发生,这是她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路,深知多么艰辛,这样歇斯底里,是不想时晴走同样的路。
有错吗?
没有错。
门依旧紧锁,站在外面,听不到里面的任何。
时雨不知道自己这样挖心挖肺妹妹能听进去多少,就算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她也要说,手覆上门板,拍到掌心刺痛。
她边拍边说:“时晴,我现在还能心平气和地好好沟通,你现在把门打开。”
安静。
时雨咬紧牙关,又拍三下,“不管你遇到什么困难,总有解决的办法。”
还是安静。
时雨的耐心即将冲破临界点,她忍了几秒,门里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她大步走去客厅,翻明面上的所有抽屉,企图找到开锁的钥匙,却因动作粗暴,手指被抽屉边缘割伤。
先是一凉,然后才刺痛,时雨定住不动,麻木地看着鲜血从伤口迅速渗出结成珠,落到地板上。
她不找钥匙了,受伤的手也不做任何处理,人在怒到极点时,会诡异的平静。
本想使用暴力,直接把门踹开,却在抬起脚时,想到租房那天签合同,中介吴兴的碎碎念。
“家电家具都是大品牌的,光屋里的门就上万块,交房的时候房东会回来,所以任何东西不能有损坏。”
时雨收回脚,本该发泄出去的又缩回身体里,她开始冒冷汗,手也控制不住地抖。
手指的血还在流,她转身回了卧室,去床头抽了两张纸,胡乱缠住,伤口比刚才痛了一倍,却抵不过心痛。
她抱头蹲下,额头压着膝盖,能清晰听到明显过快的心跳声。深呼吸,吐气,不管怎么调整,胸口依旧堵着一团化不开的浊气。
以前看社会新闻,有些家长会因为辅导孩子作业被气进医院,她当时觉得这些大人太钻牛角尖了,可只有亲身经历才能理解这种感受,如果时晴继续这样叛逆下去,她早晚也会被推进ICU。
蹲着缓了一会,还是不行,身体像个即将爆炸的气球,她扶着床沿起身,手胡乱伸进衣兜里,什么都没有。
她套上大衣出了门。
八点半,小区路灯昏暗,勉强照亮通往正门的主路。
正门两边的超市都开着,时雨进了不常去的一家,站在收银台边,扫了眼店主身后的透明货架。
“有绿摩尔吗?”
店主是个中年大姐,正盯着屏幕看霸道总裁短剧,见来客人,按了下暂停。
她回头瞅了眼,“哎呀,断货,下周来准有。”
时雨在衣兜里捻着手指,“黄鹤楼吧。”
店主抬手拿出一盒,“16。”
时雨掏出一把零钱,“打火机。”
店主从旁边的盒子里随便抓出一个,晃了晃,透明液体只有一半,她扔过去,“拿去用吧,赠送。”
*
时雨第一次抽烟是在饭店当服务员,那天一楼有婚宴,新婚的小夫妻转天要赶回美国,双方亲属想他们离开前一起吃个饭。
婚礼疲惫,没有余力奔波,就近在二楼订了个大包。
时雨负责这个包房,十来个客人,前期有些忙,直到酒水和菜上齐才稍微喘了口气,刚服务完出门,就听里面摔杯子。
许是酒劲上头的缘故,女孩父母责怪女婿明明也是独生子,却执意要去美国发展,还要把他们养了二十几年的女儿也带走。
女儿走了,家里只剩掉牙的狗,二老越说情绪越激动,女孩本就不舍,看到父母这样,也红了眼。
男方父母也不想儿子离家,可亲家当这么多人的面说,就是指责,男方母亲挂不住脸,不高兴地呛了两句。
结果女孩不干了,她撸掉婚戒摔在桌上,“这婚不结了!”
男孩年轻气盛,酒杯一摔,“不结就不结,明天民政局开门就去离!”
时雨慌忙进屋,看到地上的玻璃碎片,脱口而出:“不好意思,酒杯50一个,损坏要照价赔偿的。”
男孩正在气头,听她这么说,抄起旁边的两个,啪地摔在地上,“100块一个我也摔得起!”
女孩父亲猛拍桌子,“你有钱了不起啊?”
男孩母亲优雅端坐,说的话却平地惊雷,“有钱当然了不起,没钱的话,你女儿会从国内追到国外,最后大着肚子穿婚纱吗?”
女孩母亲突然站起,端起还剩半杯的茶水泼过去,“有你们这样羞辱人的吗?囡囡,你看,这就是你苦追十年要嫁的人,到底是我不会教育你,还是你眼睛瞎!”
女孩妆已哭花,肚子也隐隐作痛,男孩却只看到被茶水淋得狼狈的母亲,满脸怒意地责问:“是你亲口保证的,以后也要在美国生活,所以我才和你确定关系,现在这算什么?”
女孩捂着肚子,看看父母,又看看男孩,眼泪像开了闸,“都是我的错,明天我去医院把孩子打掉…”
一直沉默的男孩父亲厉声打断她的话:“我看谁敢动我李家的血脉!”
……
那晚包房里很热闹,双方家人从言语争吵到动用武力,最后惊动警察和救护,时雨记下摔碎杯子的数量,最后抓住男孩父亲的衣摆。
“先生,您还没结账!”
男孩父亲推得她一趔,“结你妈的账。”
时雨肩膀撞到门,剧痛,疼得她心脏直抽,此刻却无暇理会,紧跟着男人,最后跟去了警察局。
磨到半夜十二点,总算要到钱,经理开车来接她,一起回店平了这桌的单。
那是秋天,宜市满城绿意,最舒服的季节。
经理关了店门,却不着急回家,她倚着车门,从兜里掏出一盒绿色包装的烟,抽出一根点燃。
她吐出长长的白雾,骂了一句:“这操蛋的一天。”
时雨站在旁边,又累又饿,肩膀还痛,不过这都是小事,毕竟这一桌的消费等于她半年的工资,跑单了她得全额赔。
经理看到她脸色苍白,笑着调侃:“吓死了吧?”
“还行。”
“我都吓死了,更别提你。”
时雨没接话,只是低头站着,视野出现一根细细的烟,经理往前递了递,“你也来一根。”
“我不会。”
“酒呢?会不会喝?”
“不会。”
“啥都不会可不行,以后这种操蛋的事多着呢。”经理使劲吸了一口,趁烟头还亮,点燃手里的一根,直插到时雨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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