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见鬼了
“为何要杀子剁其裆中肉物后,再抹脖自尽?”
周廷玉耷拉着眼,漫不经心道:“大抵是见鬼了吧。”
“见鬼…对,确实有鬼!”马车驶进官道,江平瑞唾沫横飞,“这件事古怪得很,可偏偏男子手中就握着那把捅人的刀,你说…啊!”
就在这说话的档口车身猛然震动,周廷玉身形不稳,怀中暖炉脱手而去,案上茶壶翻飞摔得四分五裂,江平瑞也险些栽倒,幸而紧抓窗柩才得以稳住身形。
不过几秒马匹被安抚下来,车内慢慢平稳,不待江平瑞发问,帘外车夫已先破口大骂。
“不长眼的狗杂种,永宁侯府的车也敢撞!”
江平瑞原本说至兴头,这一整怒气直冒,帘子一甩便准备开骂,眼一瞥,昏暗的火光下见一肥圆大汉正弓身赔礼,那长脸短髭瞧着有些眼熟。
“醉花楼的李护院?”
那大汉一听,眯眼仔细看了看,发现竟是前几日见过的大理寺少卿,忙谄媚地迎上来:“小侯爷!”
周廷玉原本困倦得厉害,这一撞险些去见老祖宗,瞌睡也灭了,往外一抬眼,瞧见此景便又缩回了车里,准备再会周公时,瞥见对面马车顶棚竟坐于一人。
是个年轻女子,着松花色衣裙,用同色发带束发,发带飘摇,似只雀鸟将要腾飞,却又不知何故困于此地,唇边含了一点笑,却是讥讽之意,正盯着跪伏于地的男人。
大抵是周廷玉的目光太过直接,女子回头,两人视线于虚空中交汇。
女子愣了愣,似乎未想到会有人在看自己,却也不过一瞬,随后嘴唇微动说了句什么。
声音随风清晰飘进他耳里,仿佛有双阴凉的手拂过他脖颈,激起一身凉意。
此时江平瑞两人叙完旧,那李护院已朝马车方向走去。
周廷玉再去看那马车,原地已经空空如也,好似方才一幕只是个幻象。
但直觉告诉他这事透着诡异,眼见着李护院将要离开,他贴近江平瑞附耳低语几句。
江平瑞表情凝重起来:“确定吗?”
“查查便知道了。”
两人交换眼神,江平瑞跳下马车快步上前,朝车夫使了个眼色,随即抓住李护院胳膊,热络道:“李护院!我瞧你这腿脚似有不便,莫不是方才撞到了哪?现下夜色已晚不妨上我马车,去哪?我顺道搭你一程。”
李护院没料到江平瑞会突然跳至眼前,身子一抖连忙后退拱手:“不碍事,不碍事,不过磕着点皮,李某常走夜路,对这一路熟的紧,怎敢劳烦郎君呢?”
趁江平瑞挡住视线,周廷玉悄无声息翻入马车,车内无光,并不宽敞,他贴着车壁,借由帘外一点亮光,方可勉强辨认车内光景。
细细一瞧,车中央却只有一个大木箱子,扣锁上用黄符纸严实封住,于黑暗中很是诡异。
周廷玉撕开符纸打开,花香扑鼻却是满箱花瓣。
他又拂落几层花瓣,手指触到光滑如绸缎的物什,再一扒拉,一双眼赫然出来在眼前。
周廷玉从车后探出头,朝一直关注这边动静的江平瑞比了个手势。
江平瑞心领神会,用力握住李护院手腕:“哎呀,你看你这多不方便,若是路上出了点好歹,岂不罪过了!”
而李护院再迟钝此时也终于觉察出了不对劲,余光瞥见从车后过来的周廷玉一瞬了悟。想反抗,却因吃的一身肥膘并无实力,抵不住江平瑞的力气反被擒住压制在地。
“郎君!郎君饶命啊,某并未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与某无关啊!”
言语间已涕泗横流,眼泪沾着泥土糊了满脸,瞧着狼狈极了。
“哭什么,有话留着回衙役再说!”江平瑞麻利解下腰带去捆他手腕,见周廷玉走来,问,“怎么回事?死人了?”
“嗯。”
本来只是随口一问,得到肯定答复,江平瑞几乎崩溃:“老天!好不容易出来偷闲喝口酒这也能遇上人命案子?”
周廷玉没搭话,回头看了眼马车,老旧简朴,也并无垫脚能爬的地方。
周廷玉看向地上蠕动的男人,问:“你车内可还有其他人?”
“什,什么?”李护院没反应过来,但看周廷玉表情严肃一时会错了意,“没有,没有,车内只有那口箱子再无他人!”
江平瑞以为有什么遗漏之处,问:“有古怪?”
周廷玉摇头,看他反应不似有假,回头环顾四周。
此路是官道,四通八达,周遭除了树并无躲藏之地,他方才并未听见声响,寻常女子也断不可能在须臾间消失于眼前。
莫不是睡昏了头,花了眼?
周廷玉晃了晃头,脑袋尚算清明,今日不过多饮了两杯花酿,算不上醉了,他也不是喝了酒便耍酒疯之人,即便饮酒了也断不可能活活瞧出个人来。
江平瑞可不知他在纠结什么,将人捆成团团丢上那辆破马车便跳了上去,准备连人带物证一同押去大理寺,握着马鞭朝呆立不动的周廷玉挥手:“我先走一步,让马夫送你回府啊!”
周廷玉微微颔首,见马车扬长而去,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只觉着有些困倦,现下又站着吹了会儿风,生生从嗓子眼勾起了丝咳意,不免掩唇轻咳,抬步回了马车。
路已行至大半,不过片刻马车便悠悠停下,而后帘外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郎君,宣国公府到了。”
他低应了声,车夫落了马掀起帘子小心扶他下车。
夜凉风渐起,马车前他的贴身仆从墨生早已等候多时,见周廷玉下车忙迎上前为他穿上狐裘披风,又递了个绣有兰花样式的羊毛暖炉来。
两人进了府,墨生一面抬高灯笼在前引路,一面低声道:“郎君的药这会儿还在案上热着呢,夫人叮嘱仆不管多晚一定要瞧着郎君喝下,万不能断了,醒酒汤也熬上了,今日风大阴冷了许多,夫人让仆多铺了床厚褥子,怕夜里屋子里冷又多添了许多碳。”
“母亲多虑了。”
周廷玉掩了掩唇,抑制住咳意,拿过墨生手里的琉璃灯,懒懒抬手,示意自己回房,无需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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