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根源。
“沈郎君，最近皮老大不在这边，你来找他，可是找不着。”门口望风的人，以为沈宴回是来找温良的，小心陪着笑。
“我是来置办东西的，你去忙你的。”沈宴回将人支走。
那人也识趣，将人带到里面，便躬身退开。
集市在几间民房中间，呈十字形，繁杂混乱，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秩序。
沈宴回先拐到一处屋檐下，石阶处有一张桌子，桌上铺着布，蓝色的布上放着各色穗子，绳绦，发带，簪花。
桌前探出一个姑娘的脑袋，那姑娘的下半身却埋在一个竹编的背篓里。
景皓仔细打量才发现，那姑娘没有腿，只有上半身。
“沈郎君。”巧姐儿见到沈宴回眼睛一亮，眉眼带笑闻声招呼。
“来，编些发绳，给这小孩用的，再把这个给挂绳子上。”沈宴回从怀里掏出两枚花生，两枚柿子。
柿子是金子做的，花生是银子打的。
巧姐儿吓得连忙将东西用布盖住：“沈郎君人多眼杂。”
“没事，升平坊还没有人敢抢我的东西。”沈宴回说完拉着景皓就往里面去。
土墙上开了一扇门，门口堆着一些草鞋还有一些碎布头。
门里也黑黢黢的看不真切，沈宴回先看了看里面，确定里面有人才带着人进去。
“沈郎君？”见到沈宴回，有一个驼背老头从一个堆满布料的架子后走了出来。
“做衣服，六套，读书穿，不用太精致，但不能没看头。”沈宴回将景皓带到驼背面前。
驼背看了一眼景皓，眼神瞬间就变了：“小郎君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说完驼背就拿来布尺开始给景皓量尺寸，量完之后，驼背又看向沈宴回。
“沈郎君今年没有来做衣服了。”驼背有些惋惜，每年他这里的客人，就属沈宴回最舍得。
“我今年有人做。”沈宴回笑了笑，他的衣服平时都是红栀、清禾还有瑞华姑姑做，但是他们有时候也要给其他人做衣服，他便回来这里做。
今年不一样，年前东宫给他送了一件裘子，年后少府监不敢再短他的岁支，又送来一些布料成衣。
成衣他瞧过都是合身的，想来是东宫的手笔。
“那沈郎君今年定福气满满，事事顺心，百事吉祥。”驼背好话一句接一句。
“衣服还是送到医馆，这是定钱。”沈宴回拿出一颗银花生放到柜台上。
驼背点头：“放心郎君，你就请好吧。”
安排完这些，沈宴回就带着景皓在集市上面逛，这里真的是买什么的都有。
“这个，这个。”景皓只是在豆腐摊子上吃了一块烤豆腐，就扯沈宴回的衣服要。
沈宴回只好掏出几文钱，买了几块。
还有做一些小玩意的摊子，景皓要了一堆，沈宴回没办法一一买了。
逛的差不多了，沈宴回便去巧姐儿的摊子取头绳。巧姐儿手巧，这会儿功夫已经编好了头绳，还挑了摊子上几个好看的发带搭配着送给了沈宴回。
工钱沈宴回也没有亏待，给了双份。
等到逛完，回到医馆的时候，一堆东西，看的医馆众人都呆了。
景皓则开心的又向众人展示起自己头上挂着的金柿子银花生，用沈宴回的话说，这寓意好，叫好事发生。
众人哄小孩子很拿手，都纷纷应和夸奖，哄得景皓心里美美的。
沈宴回看着天色，在医馆给自己换了药又给景皓换了伤药，便带着景皓回了太学。
斋舍。
杜方二人是外地学子，休沐日没有地方可去，便在斋舍看书，看见沈宴回和景皓回来，立刻起身见礼。
“给两位兄台带了升平坊最火热的小食，烤豆腐，尝尝。”沈宴回提了提手中食盒。
这还是沈宴回说起的，就是为了给孤寡的杨婆婆找份活计。
豆腐是陶婶婶家的，切成指拇厚的片，放在摸了猪油的锅上小火煎烤至两面金黄，差不多了刷上自家制的酱料，再用竹签串起来，成串的卖，打打牙祭还有滋味。
“多谢沈兄。”两人连忙道谢。
“对了，沈兄今年准备参加秋试吗？”杜明晦坐下来取出食盒，与方学舟分食。
“秋试？”沈宴回还不知道。
“太学每三年便有取试，取试取中便能直接参加会试。我和学舟都想去试试，虽然九成机会过不了，但还是想去赌那一成。”杜明晦说着说着便眼神晦暗的低头吃豆腐，鲜香麻辣的烤豆腐此刻在嘴里如同嚼蜡。
“一成？”沈宴回每次都会抓重点。
“舞弊？”沈宴回又说出了一个让人惊骇的词。
“不是，不是舞弊，他们也没有必要舞弊，我们之所以要依附世家才能得学，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有些书只有世家才有，他们只需要出一些我们从来没见过的题目，没有读过的书，就是我们输了。”方学舟摇头。
“理解了，学不出世家。”沈宴回明白了。
“他们不需要作弊，只需要掌握出题就好了，然后美其名曰的说这就是公平。”沈宴回直接笑了，此时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笑，无奈且悲凉的笑。
“这个时候有点想念黄巢了。”沈宴回呢喃一句。
“黄巢？”杜方二人不解。
“一个喜欢写诗的人，他最著名的作品是：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沈宴回张开口就吟。
杜方二人现在捂嘴已经很熟练了，两人同时伸手，不带任何迟疑。
这确实是黄巢最得意的作品，虽然这诗不是他写的，但诗中之言，处处都是他的手笔，他向所有人道出了一个真理：杀进去，比考进去容易。
“沈宴回，咱们能不能说点不掉脑袋的。”方学舟无奈深吸一口气。
“此人还有一篇千古名句，两位兄台可要听我吟来。”沈宴回扒开两位的手。
“不要。”
“嘘”
杜方二人同时做了噤声的动作，一个人摇头一人竖指抵唇。
“我要听。”景皓上前扯了扯沈宴回的衣角。
“好。”沈宴回摸了摸景皓的脑袋。
“《不第后赋菊》，黄巢，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沈宴回连诗名都背下来了。
杜方二人听得背心直冒冷汗，景皓只觉得写的极好，认真点头。
“这是反诗吧？”方学舟说话都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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