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府和夏侯家,被越来越多的西凉兵包围了起来。

曹府的门墙很厚,但再厚也挡不住人。

第一波撞门的时候,门闩还撑着。

第二波撞门的时候,门裂了。

第三波撞门的时候,门塌了。

夏侯渊抱着四岁的夏侯昭,冲出了包围圈。

身后,曹府的一个个仆从,倒地变成了一具具尸体。

鲜血染满了祠堂。

夏侯渊没有回头。

他的步子很大,但很稳。

他一只手抱着夏侯昭,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他没有拔刀。

他知道拔刀也没用。

他只要跑出去,只要把她带出去。

夏侯昭的脸埋在他肩膀上。

她没有哭。她的眼睛睁着,看着身后那片火光。

城中集市口。

一个小孩从巷子里跑出来。他大约五六岁。

他跑得很急,摔倒了,又爬起来。

一个西凉兵追在他后面,舔着舌头,步子不快,像是在玩。

“不要过来!”小孩哭了。

西凉兵举起刀。

一记银鞭,西凉兵倒地。

刀落在小孩脚边。

小孩踉跄着跑开。

张离眼角流着泪,泪水划过月牙印。

她没有停,继续往前跑。

她的鞭子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又抽倒了一个西凉兵。她不知道自己在救谁。

她只知道,她不能停。

丁夫人带着夏侯衡、夏侯霸在街上跑着。

后面几个骑兵追着,他们都在想着今天能拿个大功了。

丁夫人没有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步子很快。

眼睛一直在四处看着。

一记飞鞭,领头的骑兵倒地。

丁夫人回过头,看见了张离。

张离继续往前跑。

她的鞭子又甩出去,抽倒了第二个骑兵。

接着,张离被三个后赶上来的骑兵围住,鞭法施展不开。

她退了一步。

她的鞭子太长了。

三个骑兵同时逼近,她的鞭子甩不开。

她只能用鞭柄格挡。

第一下挡住了。第二下挡住了。第三下,她的虎口生疼。

正在这个时候,夏侯渊冲了过来。

他的刀很快。三刀下去,三个骑兵倒地。

夏侯渊没有看他们的尸体。他看向张离。

张离看着他。两个人之间只有大约两息的对视。

然后,夏侯渊转过头,抱住了丁夫人和两个孩子。

不远处,夏侯昭大喊:“娘!”

她看见了张离。

娘俩抱在一起。

夏侯昭说:“娘,不要再离开阿昭了。”

张离点头。

她抱着夏侯昭。

她的手在夏侯昭的后脑勺上按了一下。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流眼泪。

她怕哭出来就停不下来了。

一行人走到城门口,吕布立在城门口。

他骑在赤兔马上。方天画戟横在手里。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城门就堵死了。

张离同他点了点头。

吕布没有回礼。

他只是看着她。

他知道她要做什么。她几天前比划过。

张离示意夏侯渊抱着阿昭,带着一家人走。

她来想办法。

她把鞭子给到夏侯渊。那条银色的鞭子。

她握了很久的鞭子。

她把鞭子递过去的时候,手没有抖。

“这个东西,留着给阿昭以后做个念想。”

夏侯渊领会到了。他接过鞭子。

他看了张离一眼,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然后他抱着哭喊着“娘”的夏侯昭,往城外跑。

夏侯昭在夏侯渊的肩膀上挣扎。

她喊“娘”,喊了很多声。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

张离站在城门口。

她看着夏侯昭的背影。

两息。

阿昭,娘对不起你。

她深呼吸一口气,转身面对吕布。

她跑过去,主动撞了吕布的枪口。

吕布收了力。但枪尖还是刺伤了张离。血从她的胸口渗出来。

之后,她倒在了地上,不再动。

夏侯昭看着这一幕,突然停止了哭声。

她的眼睛睁着,嘴巴张着,但没有再喊。

她没有再挣扎,只是看着。

看着她的娘倒在地上。

看着血从她娘的身上流出来。

然后她不动了。

她的眼睛空了。

“曹贼余孽已除。”

收队。

王允派人灭了火,收敛了百姓的尸体。

城内,虽然没有历史上董卓火烧洛阳、尸横遍野那样悲惨,但也算是一片狼藉了。

街上的血迹被水冲淡了一些,但没有冲干净。

墙角里还有人在哭。

有的哭得很大声,有的哭得没有声音。

那些黄巾旧部、老百姓的尸体前一刻还躺在地上,没有人替他们合眼。

王允和吕布都握紧了拳头。

但总算事情的发展,还是没有脱离轨道。

城中,两个人架着头披白布的张离往内城走。

其中一个人说:“这娘们真漂亮,死了好可惜。”

另一个人说:“别说了。太师要的人。”

突然,几道黑鞭砸下,两人当场毙命,连一声都没来得及吭。

王秀英揭开白布。

她看着张离的脸。

她哭了。

她蹲下来,把张离的头抱在怀里。她的眼泪落在张离的脸上。她没有说话。

她找了近五年,总算找到了她的圣女阿离。

但现在,人已经不在了。

那么,阿英……该听谁的话呢?

张离感受着一滴滴眼泪的热度和湿滑。

好想回一句。

阿英,我还在。

阿英,你辛苦了!

但是,她不会说,也不能比划。

正在此时,吕布迎面赶来。

王秀英一个闪身,退走了。

阿离,阿英没用,连抢回你的遗体都做不到。

内城里,董卓坐在案后。

他身量极宽,肩背厚得像一堵墙,腰腹堆叠,把锦袍撑得绷紧。

脸上横肉垂着,胡须浓而乱,一双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又沉又慢,像是屠户在打量案上的肉。

他对着张离的尸体说:“曹贼会享受。张角这厮的女儿,长得真不赖。”

然后抬起脚,对着张离的肚子狠狠地踩了一脚。

王允惊出一滴冷汗。

吕布也震了一下,他的手按在方天画戟上,指节发白。但他不能动。

张离一动不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好像真的死了一样。她脸上没有表情,手指没有攥紧,就那么躺着。

董卓收回脚。“先曝尸一日,再扔出城外,随便找个树林埋了。”他吩咐道。“子师、奉先,你们一文一武,今天抓贼有功。虽然让那曹贼逃了,但也应当有赏!”

王允、吕布一齐低下头。

“谢太师!”

董卓笑了。笑声在大堂里回荡。

几天后,庆功宴那天的上午。

貂蝉坐在铜镜前描眉。

她今天要跳舞。

这个舞她已经练了很多遍了。

她要把最漂亮的自己,献给那个她讨厌的人。

她不喜欢董卓。

但义父让她去,她就去。

她描得很慢,她想起了师父。

突然,镜子里多了一个人影。

一个手刀。

貂蝉晕倒了。

张离把貂蝉放在床上。

她给她盖好了被子。

她看了她一眼,像在看自己的女儿。

她应该看不到自己的女儿,长成这么大的样子了吧。

王允和吕布走了进来。

张离手势说:“贼势大,还不是时候,需要下猛药。”

只杀董卓一人是不够的。

这个时候,只要董卓一死,西凉兵会趁乱屠了洛阳全城。

王允看了看床上的貂蝉,又看了看张离。他好似明白了什么,突然扑通一声跪下。

张离过来准备扶起他。

王允甩开。

“夫人,受得起!”

他郑重地跪了三下。

一跪为蝉儿。

他跪下去的时候,额头碰到了地砖。地砖很凉。他想起蝉儿小时候。他把她从奴隶市场买回来的时候,她瘦得像一只小猫。她不敢说话,不敢看他,总躲在他书房的门后面,偷偷地看他写字。

他跪的是“父亲”。

二跪为大义。

他想起大汉,想起先帝,想起那些在朝堂上被董卓杀死的人。他这一辈子,就是为了大汉。他跪张离,是因为张离要去替他完成他完成不了的事。

他跪的是“汉臣”。

三跪为敬重。

这一跪,他没有为任何人。他为自己。他为一个女人跪。这个女人不会说话,这个女人是黄巾的女儿,是“反贼之女”。但这个女人,要去为他们反的朝廷,去死。

他跪的是“人”。

张离扶起王允。

她说她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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