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总脸上那殷切热络的笑容瞬间僵住,仿佛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他显然没料到容予会在这样的公开场合如此不留情面。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挽回场面,但触及容予那双深不见底、此刻明显透着寒意的眼眸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身旁那位精心打扮的女孩,更是脸色发白,窘迫地低下了头。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附近几道隐晦的目光投了过来。
赵总到底也是在商场打滚多年的人,知道再纠缠下去只会自取其辱,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之后,终是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含糊地说了句“打扰了,容少”,便拉着女儿,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迅速消失在人群里。
这短暂却极具冲击性的一幕,清晰地落入了不远处的宁希眼中。
她看到容予眉头微蹙,那份惯常的沉稳中透出罕见的、毫不掩饰的冷淡与不耐。
在摆脱那令人不快的纠缠后,几乎是立刻,便抬步朝着她的方向走来,步履沉稳,目标明确。
之前眉宇间的那点冷意,在目光重新锁定她时,已悄然消散,恢复了平日的沉静,甚至……似乎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宁希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他,看着他穿过三三两两交谈的人群,修长挺拔的身影在璀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拒绝了侍者递上的新酒,目光始终没有偏离她所在的方向。
直到他停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一片微小的阴影,混合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
“等久了?”容予垂眸看着她,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稳温和,仿佛刚才那冷硬的一幕从未发生。
宁希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她摇了摇头,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没有。看你……挺忙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妙的调侃,以及一种……看到他妥善处理了那令人不快的场面后,心底悄然松下一口气的安心感。
容予的唇角似乎也极轻微地弯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带着一丝审视,又似乎是想确认什么。“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而已。”他轻描淡写地带过,随即问道,“刚才和时砚聊了什么?”
宁希闻言,眼睫微微地颤动了一下。时砚刚才那番关于“喜欢”的追问和她自己心底刚刚确认的答案,
此刻正清晰地灼烫着她的意识。这如何能对容予说?
她抬眼看向他目光依旧保持着惯有的沉静只是在那平静之下多了一丝只有自己才察觉的细微波澜。
“嗯聊了些……合作的事情。”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回应了一句总不能直接告诉容予刚刚聊的话题都是关于他的。
容予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试图从那沉静如水的表情下读出更多信息。他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类似为难或犹豫的情绪但很快又被惯常的冷静覆盖。
他想起刚才看到她和时砚交谈甚欢的样子时砚脸上是他熟悉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明朗笑容而宁希似乎也回应得轻松自然。
对比她此刻明显有所保留的回答
或许是因为心绪微乱也或许是宴会上敬酒的人实在太多他并未像往常那样严格把控分量。
等到宴会接近尾声容予准备带着宁希离开时宁希才隐约察觉到他似乎有些不对。
他的步伐依旧稳健眼神也还算清明只是反应似乎比平时慢了半拍看向她时目光会无意识地多停留几秒那层惯常的疏淡仿佛被酒精融化了些许透出一种罕见的、不加掩饰的专注。
“容予你……没事吧?”宁希有些担心地问。
“没事。”容予回答得很快语气平稳只是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一些。他示意宁希跟上两人一同向宴会厅外走去。
霍叔的车还得十几分钟才到让他们先在门口的休息区稍等。
初冬的夜风带着凛冽的寒意毫无遮挡地吹拂过来。宁希只穿了那身西装一阵冷风袭来她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哆嗦。
几乎就在她瑟缩的瞬间身旁的容予忽然伸出手臂将她整个拢进了自己怀里。
他的手臂有力而温热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和淡淡的酒意将寒冷的夜风隔绝在外。
宁希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温热的胸膛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头顶传来容予低沉而略带含糊的声音带着酒后的直白和不假思索:“冷靠近我些别冻着。”
宁希的心跳瞬间失控。她僵在他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和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还有那萦绕在鼻尖的、独属于他的气息。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
置信的颤抖仰头看向他线条清晰的下颌:“容予……你……你是不是喝醉了?”
容予低下头深邃的眼眸在酒店门口朦胧的光线下映着细碎的光少了平日的冷静克制多了几分直勾勾的坦率。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没有否认很轻、却很清晰地“嗯”了一声。
“是有点醉了。”他承认得如此坦然手臂却依旧稳稳地环着她没有松开的意思。
夜风依旧在吹但宁希却再也感觉不到寒冷只有被他气息包裹的滚烫和心底那因为他的醉态与亲近而掀起的惊涛骇浪。
她仰着脸能清晰看到他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一小片阴影醉意让那双一向深沉难测的眼睛此刻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专注甚至……柔软。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刚才在宴会厅被时砚点破、又被她自己艰难确认的情愫
此刻在酒意、寒风与他怀抱的温度交织下悄然发酵成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空气刺入肺腑却让声音出奇清晰。她望着他轻声开口:“容予……你是不是……喜欢我?”
话出口的一瞬间世界像被按下静音键。宴会的余音车流的喧哗甚至呼啸的风声都远远退开。
只剩下他近在咫尺的呼吸以及她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容予怔住了。他低头看她眼中的醉意仿佛被这一问搅动翻涌起难以辨析的情绪是惊讶、是深沉的凝望还有一种被击中要害般的震动。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宁希几乎要被他的沉默冻僵。就在她要挣扎退缩的那一刻——
容予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环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将她的头按回自己肩窝下颌缓慢地蹭过她微凉的发顶。
然后宁希听见了他的回答。
那声音低沉、微哑带着酒后特有的紧绷被夜风裹着送到她耳畔。
他说:“嗯。”
只有一个字。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宁希僵在他怀里睁大眼睛一时忘了呼吸。耳边只剩那个“嗯”字不断回响与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混合在一起震得她头晕目眩。
是真的……?不是酒后胡言?
明明有所察觉宁希却在听到回答后还是僵硬在了原地隐约的猜测是一回事
回应又是另外一回事,她突然有些忘了该如何反应。
霍文华的车灯,就在这时,划破了夜色,缓缓驶近,车灯照亮了相拥的两人。
宁希连忙将容予推开了一些,又怕他站不稳栽倒在地,又连忙把人撑住,他的半个身躯压在她的肩头,整个人都被他身上的气息所包围,宁希似乎能够听到自己心跳如雷。
霍文华停稳车,推门下来,一眼就看见自家少爷半个身子倚在宁希肩头,闭着眼,眉头微蹙,明显是醉了。
而宁希正努力支撑着他,脸颊微红,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霍文华心里一惊,快步上前。“少爷这是……
看着带着醉意的容予,霍文华自然是诧异的,毕竟在他的记忆里容予自小克制,应酬场合更是极有分寸。
他一边小心地将容予扶向车后座,一边忍不住低声问宁希:“宴会上……是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了吗?我还是头回见到少爷这样。
宁希被问得一怔,脸上的热意退去一些,脑子飞快地转着。
她想了想,带着些不确定的语气回答道:“宴会上……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有个老板带着女儿过来,说了些不太合适的话,被容予……嗯,直接回绝了。
霍文华闻言,眉头微皱,但随即又舒展开,摇了摇头:“这种小事……少爷应该不至于因此乱了方寸。
他跟在容予身边多年,见过太多形形**试图攀附的人,容予处理起来向来干脆利落,情绪上几乎不会有什么波动。
那……不是因为这个?
宁希帮着霍文华将容予安置在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让容予的头能舒服地靠在自己肩上。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隔绝了外面的寒冷。
她看着容予近在咫尺的、因为醉酒而显得比平日柔和许多的睡颜,脑海里却回荡着霍文华的话。
不是因为这个……那难道是因为……她?
这个念头让宁希的心跳漏了一拍。如果真是因为她,那是不是意味着,容予那句醉意朦胧却清晰无比的“嗯,并非全然是酒精作用下的胡言?
她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他呼吸平稳绵长,似乎已经睡着了,只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可能还是因为醉意带来的身体不适。
她的指尖动了动,几乎想伸手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霍文华从
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情形,只见宁希正低头凝视着容予,眼神复杂,担忧中似乎又掺杂了些别的什么。
他了然地收回目光,唇角挂着笑意,专心开车,不再多问。
车厢内一片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行声。宁希感受着肩头传来的重量还有萦绕在鼻尖的、混合着酒气的清冽气息,心绪如同窗外飞掠而过的夜色,起伏不定。
她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手指无意识地、极轻地攥住了他西装外套的一角。
车窗外,新千年的第一个夜晚,京都的霓虹依旧璀璨。
而车内,两颗原本小心翼翼、彼此试探的心,似乎悄然靠近了那么一点点。
车子平稳地驶回公寓。宁希帮着霍文华将容予扶进电梯,送回了他自己的2808号房。
“小希,你照看一会儿,我去给少爷准备点醒酒汤。霍文华开口。
“噢,好!宁希应了一声。
她帮容予脱掉了皮鞋,又帮他把被子盖好,这才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安静地等待。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壁灯,光线柔和。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容予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宁希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脸上。
灯光勾勒着他清晰的侧脸轮廓,平日紧绷的下颌线条此刻完全放松,透出一种罕见的柔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几缕黑发凌乱地搭在额前,少了白日里的严谨规整,却多了几分柔和。
宁希不自觉的看得有些出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霍文华走进来的声响,宁希这才从思绪里抽离。
宁希正打算离开,霍文华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霍叔,您先去接电话,这边我来吧。她开口,伸手准备将霍文华手中的碗端过来。
“那就麻烦你了。
宁希在床边坐下,用勺子小心地舀起一勺汤,轻轻吹了吹,送到容予唇边。
“容予,喝点醒酒汤,会舒服些。她声音放得很轻。
容予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似乎听到了,嘴唇微微张开,顺从地喝下了勺子里的汤。他喝得很慢,但还算配合。宁希一勺一勺耐心地喂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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