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当家的已经看了一个多时辰的书。
宋扶被绑在柱子上,胆寒心惊地等着这位二当家的下一步举动。
可他似乎看书入了神,一时间竟忘了她这么一个大活人在此。
最好是一直这样看下去,累了就去睡。
不过话说回来,一个山匪这般好学,也真少见。
宋扶远远地瞧了一眼,发现他看的是《春秋》,桌子上还摆着几本《礼记》《论语》《文选》,甚至还有一本《韶律》。
宋扶犹豫着问道:“你看这些,是出于兴趣还是别的?”
二当家的不干坏事的时候就像个读书人,见有人问他学业,似乎颇有兴致,抬头道:“我打算去考科举。”
宋扶:“?”
“你不想做山匪了?”
二当家的很不屑的样子:“若非走投无路,谁愿意做这种行当?学成文武艺,卖于帝王家,自古以来这才是正路。”
你也知道什么是正路阿。
“可是你做了那么多坏事,还能去考吗?”
二当家的索性转身,对着宋扶那一双求知若渴的眼睛道:“这有什么,到时候改名换姓,谁知道我做过什么?”
宋扶反应了一会儿,才觉得害怕。
“那你------你要杀了我们灭口吗?”
二当家的一愣,视线在宋扶身上上下滑落,皮笑肉不笑道:“也未必,我看你们一家四口在这山上还算呆得习惯,若不嫌弃,日后成了一家人,倒也不必那么防备。”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叫宋扶吓得腿软。
“谁-----谁要跟你成一家人?我阿爷可是当世宿儒,怎么要一个山匪做女婿?”
二当家的嗤笑一声:“你阿爷是当世宿儒,我还文武双全呢!到了我这儿,就别拽什么世家大族的架子了。”
他伸了个懒腰:“时辰不早了,睡去——对了,一日的时间到了没有?”
“没有!没有!还早呢,还有五六个时辰!”
二当家的站在床柱子前,抚着下巴,似乎有些遗憾:“是吗?还有那么久?”
宋扶不由自主地朝后面退:“你说话算话,不然-----不然陈大人可饶不了你。”
二当家像是很高兴的模样:“你也太小看我了,这几个时辰我还是等得的——不过山路难行,一日的功夫便是马不停蹄,也难走一个来回,更不用说筹钱了。”
宋扶怒道:“你明知如此,为何不多宽限几日!”
“你当我傻吗?不给他一点压力,岂非等到天荒地老?我还要温书考试,哪来那个闲工夫慢慢等?他若有诚意,我自然会给他时间筹钱,若没诚意,就等着人财两空吧!”
宋扶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人:“你说的是陈大人?”
二当家的笑得有些冷酷:“我说的是愿意给钱的人。”
他回身,吹灭了蜡烛;屋子里一片漆黑。
宋扶战战兢兢:“你-----你现在要做什么?”
二当家的声音里已经有浓浓的睡意:“放心,时辰还没到,我说话算话。”
他也不管宋扶,倒下就睡。
宋扶哪里睡得着,心知这山匪说的对,这么短的时间里便是把消息送到都难,更不用说筹钱了。
所以,就等着被人宰割吗?
今日是她,明日又会是谁?
一想到阿娘和阿姊已经显怀了,宋扶急得快哭了。
二当家醒来的时候,已是次日辰时。
他一睁眼,便见到宋扶如临大敌一般瞪着自己,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眼下的状况。
他慢条斯理地掀被子起身,用寻常口气问道:“眼下什么时辰了?”
“卯时,卯时。”
二当家的朝外面看了一眼,突然笑道:“蒙我呢,你看这日头,辰时都快过了吧,还骗我说卯时——可恶,我竟然睡过头了。”
“你若敢对我无礼,我,我就跳下去。”
二当家的视线下落,这才注意宋扶手脚虽然都绑着,却不知用什么法子挪到了窗子边。
窗下便是万丈悬崖。
“做什么,寻死?你不管你阿爷阿娘了?”
宋扶只想过眼前这一关,能挨多久挨多久。
二当家的坐在榻上,朝她招手,和气道:“死能解决什么问题?几条山匪的性命,几十万缗钱,都没你自己珍贵——要不你也帮着想想,有什么别的门路没有?”
门路,她能有什么门路?
“也是,你们宋家也是落魄了,如今没人敢招惹,连陈楼都不愿救人了——我是不是绑错人了?”
宋扶肯定地点头:“绝对是!我阿爷倒霉了,如今没人敢帮我们宋家。”
“可我从不做空手的买卖。”
宋扶连忙道:“我家有钱的,虽然跟你要的差远了,可也够让你们一个山寨的人吃穿不愁了!所谓和气生财!”
二当家的颇有兴致地听着:“你跟一个山匪说和气生财?”
话头一转,他又生气道:“实话说了吧,钱倒是次要,我们折了那么多人进去,我是咽不下这口气!”
宋扶泄了气:“那你说那么多。”
二当家的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是自语:“这个陈楼还真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啊——”
他上下打量宋扶,似乎在做挣扎:“总之我绝不能人财两空------”
“你-----你想要怎么样?”
“你须知道,这个世道学问才是最大的财富,你阿爷既是宿儒——”
宋扶天真的问:“你要拜师么?”
“拜什么师?我学得会吗?他过往总认识一些人罢?让他想法子引荐我入朝为官!”
宋扶一听,更加泄气:“且不说你杀过许多人,做过许多坏事;便是你是个正人君子,也不能了,我阿爷如今自身难保。”
二当家的阴沉地看着宋扶。
“你最好想一想,有什么法子,或者什么靠山,在没下山之前,我都还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山匪!”
“我----我知道了。”
二当家的愤愤不平:“妈的,浪费我时间!”
他摔门出去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她还不开窍,简直了!
他一出来,便有人凑了上来:“二当家的,还是没动静呢。”
二当家的没好气道:“非要我敲锣打鼓,四处送喜帖子昭告天下,老子要成亲了才行?”
那人皱着脸道:“就一日,便是神仙也没那么快,您当时就不该那么说。现在好了,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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