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此地此景。

能旁若无人的出现在这个屋子里的人,除了谢帘栊,再无旁人。

秋霜的头又疼了,疼的厉害,单单只是余光撇见谢帘栊的身影,全身便抖的快昏死过去,她僵硬的放下帕子,同手同脚的退了出去。

谢帘栊哧了一声,踩着步慢悠悠的来到床上,他一坐下,整个床瞬间陷进去一片。

谢清颜闭着眼蹙眉,头无意识的往旁边避了避,这一避嫩腮又碰上了半湿的黑发,有滴水溅到了薄薄的眼皮上。

老人们曾说过,这世界上如果有最后一片叶子那一定是盖在人肚子上的。同理,不擦头发就睡觉,第二天一定是会头疼的。

所以即便因为喝了甜睡香,脑子混沌的不行,谢清颜心里头也依旧牵挂着这件事。

她蹙眉,低喃了声,“头发,擦擦……”

这是睡梦中都不忘人伺候呢。

“啧,你倒会使唤人。”谢帘栊气笑了,冷冷的将帕子拿起来,帕子一入手,那种刻在骨子的记忆席卷而来。

即便过了这么久,谢帘栊也仍能够掌握最合适的角度和方法不惊动人的擦拭,待手里的巾布吸干了所有的水份时,他的脸黑的不像话。

“我怕什么,跟做贼似的。”谢帘栊冷冷的摔了帕子,随后视线死死的盯着面前的女郎——不应该是妇人。

这么久了,她一直没变,不挽簪发的时候仍惊心动魄的好看,贴在鬓角的发丝刻意的没有擦干,湿漉漉的贴在细嫩的腮处,维持着无意间延伸出的诱人姿态一路隐没入衣领深处。

那像是黄泉的深幽,无形中仿佛有一只大手在拉住谢帘栊。

他俯下身。

近在迟尺的距离,呼吸都缠在一起,淡色唇角残留的牛乳,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稚色。

这样年轻的女郎居然怀过孕。

谢帘栊眼神透出凶光,忽的,他深吸了一口,是很深很长的一口气,似乎要将对方全部气息都给吸干抹尽的那种。

直到谢清颜在睡梦中觉得呼吸急迫了,蹙着眉,偏开了头,谢帘栊见状没好气的起声,骂了句,“还说不娇气,娇气死了。”

“不过娇气,也好。”

他不知想到什么,笑的散漫,慢悠悠的拿起梳子去通发,拿惯了刀剑的手开始还不适应,梳了好几下才找回了当年的感觉。

此时谢帘栊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只是一边通着发,一边贪婪的、如饥似渴扫视床榻上安睡的侧颜。

实在太久了,曾经那挺俏秀气的鼻梁在记忆里已经变的模糊,中间隔着的是刀枪血影。

能让前朝新帝都视作心病的拓拔族不是浪得虚名,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这话是很有道理的,拓拔族就连一个普通的牧民都异常凶残强壮。

他们烧杀抢掠,称外族为两脚羊,对妇人小孩都不放过。

少年人总忠肝义胆,有满腔热血,谢帘栊也不例外,看到此景后连夜派兵攻打,但由于大军停顿后没有得到修整,士兵们又被京城繁荣给磨平了血性,即便他们的人数是拓拔族的两倍也毫不意外的败了。

这场仗败了士气,以至于后面打得极为艰难。

即便谢帘栊每次在战场上首当其冲,也抵不住人心的溃散。

有一次,他被对方首领偷袭,自肩头到尾巴骨贯穿了道深可见底的伤口,连军医看了都摇头。那是谢帘栊离死亡最近的一次,酷热难当的夏日,他的身子冷的直打摆子,灵魂在噬骨的深渊游走徘徊。心脏也从强而有力的节拍掉到了微弱的颤动,似乎是感受到什么,同心玉佩倏的从怀中掉落,一把将他从深渊拉了回来。

人在将死时,心中是有执念的,谢帘栊的执念就是谢清颜。

凭着那一点执念,他硬是熬了最濒临死亡的夜晚,后来太阳升起的时候,谢帘栊都忍不住感叹一句自已又活了一天。

自此后,每当他想起谢清颜,背后的伤口都会隐隐发寒,这是在无时不刻不紧绷的战场留下来后遗症,渐渐地,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画面诡异的融合起来。

心中最深的痴念便和无情的刀影紧紧裹缠在一处儿,一想便是刻骨的痛。

谢帘栊不是没找大夫看过,以他如今的地位权势,便是再有名的大夫都会自请来看,只是安神药喝了一剂又一剂,心病却越来越重。

可如今,只是静静地呆在谢清颜身边,心里的不安和背后伤疤带来的痛苦便奇异的被抹平了。

谢清颜是药也是毒。

这个妇人能让他去刀山火海的拼功名,也能在二人最浓情蜜意时插自己一刀。

谢帘栊甚至都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平息这种痛。

他的手重了些,谢清颜睡梦中哼了一声。

这一轻哼令谢帘栊彻底黑脸,瞪着眼,不可思议的看着身下。

哗啦一下,他站了起来,平复了许久,从屋里头出去。

青儿的身影如鬼魅,在初升的阳光底下无声无息的飘了过来,谢帘栊看她,突然发难,“混账,从哪里牵的牛,牛乳的味道这么膻?”

这纯属刁难了,即便再好的牛乳,处理的在干净,里头总是会残留一点味道的。

青儿万年不变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痛苦,那明显是常年被阴晴不定的斥责留下的心理阴影,她低下头,飞快认错,“对不起,时间太紧了,奴婢只能从隔壁庄子上牵一头过来。”

牛在这个时代只做犁地耕田之用,大伙儿基本上只养公牛,养母牛也有,但那都是专门为贵族养的,圈禁在一处儿都有登记。

昨天那头母牛还是隔壁农户为自己嗷嗷待哺,不够奶水喝的小子准备的。

就这样,青儿还花了不小的代价才牵来的。

上头人阴晴不定,一会儿要下猛药,一会儿又要挤牛乳补身体,青儿作为一个年仅不满十三岁的小姑娘,实在很难搞懂,心中默默腹诽了句。

谢帘栊敏锐的转身,“嗯?”

刹那间,青儿所有的表情瞬间消失,面无表情的跪下,认错,“奴婢办事不力,请主子责罚。”

“这顿先记下,你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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