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原主的记忆
那天晚上的噩梦像一个开关。
林雾以为自己只是偶然做了一次噩梦,但第二天晚上她又惊醒了。依旧是凌晨,窗外灰蒙蒙的,她躺在床上,心脏咚咚地敲着胸口,梦里太阳穴那种沉重的胀痛感像退潮一样慢慢散去。她喘得很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被子被她踹开了一半,睡衣的领口歪着贴在脖子上,全是汗。头发湿漉漉地黏在额头两侧,后颈也潮了一片。她的手还攥着被角,攥得指节发白,松开的时候指尖微微发麻。她张着嘴吸了两口气,喉咙里又干又涩,像是被人掐着脖子松开之后艰难地呼吸。
她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那里已经不疼了,但她记得梦里那种胀痛感,像一根钝针从眼眶后面往脑仁里扎。她躺回去,把被子重新裹好,闭着眼等心跳慢慢降下来,过了好一阵才重新睡着。
后面几天,每晚都是这样。有时候是凌晨三点,有时候是四点,最晚的一次是五点半,天已经亮了大半,她惊醒的时候窗帘缝里的白光已经铺满了半张床。她做梦的时间越来越长,梦里的画面也越来越清晰。
最开始只是一种模糊的胀痛感和压抑的闷痛,像有人用钝器一下一下地敲着额头。后来她开始看见东西了——病房一样的白色墙壁,桌上倒扣的药瓶,一扇关得严严实实的窗帘,阳光被挡在外面,房间里暗沉沉的。再后来她开始梦见自己坐在床上抱着头,指节用力到发白,指甲陷进头发里,牙齿咬得咯吱响。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额头上全是汗,视线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像有上千只虫子同时在振翅。
有一晚她梦见自己拿头撞墙。那种钝钝的撞击声一下一下的,她听到的时候浑身肌肉都绷紧了,每一次撞击之后都有一瞬间的麻木,但麻木过去之后痛感反而更清晰了,整个前额像被火烧过一样滚烫。她醒过来的时候额头上什么也没有,但那一整片皮肤都像还留着撞击的余震。她坐起来缓了好几分钟才躺回去,后颈全是汗。
又有一晚她梦见自己在砸东西。看不清是什么,只听得到东西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瓷片还是玻璃,响得清脆又刺耳。她醒过来的时候右手攥着被角,攥得指节都酸了。
然后那天晚上,她梦见自己在打人。
画面很混乱,她只看见一条胳膊被她攥在手里。胳膊很细,手腕处的骨头硌着她的虎口,她的拳头落下去,一下一下的,实打实的触感从指节传到手背再传到小臂,骨头和骨头撞在一起时那种闷闷的回弹顺着指节往上走。她听见有人在哭,哭得很轻,压着声音的那种,像是怕被听到,抽噎声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吸气。然后她看见那条胳膊上有伤,青紫的,一块一块的,在模糊的视线里格外扎眼,旧的泛着黄边,新的透着深紫。
她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窗外还没亮,窗帘缝里只有薄薄一层灰白,房间的轮廓还埋在阴影里。她满身是汗,睡衣贴在背上,黏糊糊的,呼吸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下来。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脑子里那个画面还在——青紫色的淤痕,攥着胳膊的手,闷闷的撞击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五指张开又合拢,指节上干干净净的,什么痕迹都没有。
她终于忍不住了,声音沙哑得厉害:“系统。”
“在呢宿主。”系统从休眠中醒来,“您又醒了。”
“这不会是原主的记忆吧?”
系统安静了整整三秒才回答:“……您觉得是吗?”
“我不知道。”林雾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但我梦见的东西太清楚了。清楚到我醒过来之后还能记得那种疼,记得撞墙的时候额头上的温度,记得把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记得打在别人身上的触感。”
她说完那句话之后沉默了很久。系统没有再追问,她也安静地躺了回去。
可那个梦并没有结束。
接下来几晚她梦见的都是同一件事——她攥着那条胳膊,拳头一下一下地落下去。姿势变了,但场景没变。有时候她觉得自己是在一片白光里打人,有时候像是在房间里,周围有模糊的家具轮廓,有一张床,一扇窗,一只倒扣的药瓶。每一次醒来她都试图回忆那个人的脸,但每次都是空白,只有对方闭上眼睛前那个眼神被留了下来——恐惧的,痛苦的。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只觉得那个眼神让她心里堵得慌。
白天她吃得越来越少了。粥喝了两口就放下,包子掰开又合上,油条摆在盘子里一直没碰过。一整个上午她也几乎什么都不做,每次抱着石膏窝在沙发上盯着电视,看不了二十分钟她的眼皮就开始往下沉,然后半睡半醒地在沙发上窝到中午。午饭也是随便扒两口就上楼补觉。石膏的毛被她搂得乱糟糟的,她也没心思去理。
她也试过晚上不睡觉,撑着眼皮坐在床上刷手机,但每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失去意识了,就连系统也喊不醒她。再睁眼的时候窗帘缝里已经有光了,她的后背全是汗,那个梦果然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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