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芳阁。
沈长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他竟要教一个女子学穿衣。
“学会了就回去。”
乐赢不乐意:“可你还没答应我。”
“我不可能答应你。”
“那我应该是学不会了。”
沈长熹:“……”
赖上他了。
古往今来,哪有人这样借兵的?
见他不讲话,乐赢直接赤脚踩上了床,就势卧下:“可以睡你的床吗?感觉同床共枕的话,我们会比较容易睡觉,睡完觉你比较容易就范。”
他背对着床,坐在室内的凳上,仿佛那床上躺着什么山中精怪一般,一回头就会吃了他,于是死也不回头。
那背影十分贞烈。
乐赢托腮望着他。
她望着他仍旧通红的耳垂,沉思良久,终于打算问出一路来的心中所想。
“沈长熹。”
“你休想。”
“不是啦,我是想问你……”她歪头。
“什么?”
“你是不是小处男?”
屋外风声簌簌,屋内烛火轻晃,落针可闻。
他身形微微一晃,膝上双手猛得握拳,脸红得能滴血,只是乐赢瞧不见。
乐赢笑了。
果然。
他在试探,她又如何不在?
他说那句话时的神态眼神完全不对劲。
所以她得寸进尺,她要看看自己选中的盟友值不值当做她的盟友。
而且,若是他真的是想和她欢好,眼神不该是那般平静澄澈,虽也带着少年人的挑衅,但也应该有一种让她不适的东西。
她说不清那种东西究竟是什么,但可以形容,大约是……浑浊、审视,意味不明,如同要用眼中的火将她全身的衣裳都烧光一般。
就像达奚战看她的眼神,让她浑身都十分不适,意欲呕吐。
一想到这里,她又开始思念为了族人被迫委身的姐姐。
手握了握拳。
她一定要把达奚战给活剐了。
兰召王与王女并没有传宗接代的职责,甚至一生都要保持处子之身,大约在世人的眼中,未被男子污浊的身体总是洁净的,而风息娘娘是神,王女与兰召王皆是神使,神使自然要干干净净地侍神左右。
但无此职责,不代表王廷的一些老侍女不教。
只是那一课要待她及笄才学,而在她将要及笄前,王廷被叛军攻破了。
对于此事,她并非全然不懂,却也不全然懂,只能说是懵懵懂懂。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沈长熹猛得站起来,吓了她一跳。
屋中一下变得极为安静,沈长熹警惕地盯向那扇门:“谁?”
乐赢支起脑袋瞧着他紧绷的背影,趴在床上,脚丫晃动,一脸挑衅。
看你怎么办。
屋外传来兰期的声音:“王爷,是我,兰期,师兄说你们棋下完了,让我来给你诊脉。”
紧绷的背影变得慌张起来:“今日不必诊脉,明日吧。”
“那不行。”兰期对待伤患一向坚持己见,“王爷,不是我要啰嗦,伤者本就最忌讳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王爷切不可觉得常年行军底子好,就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再者,按古书所记,这世间最耗气血、最薄命者,恰恰是行伍之人……”
兰期开始语重心长地喋喋不休。
看来今日不叫她诊脉,她是不会走了。
沈长熹:“那你等我一下。”
说完,他回头找自己的衣服要穿,却发现自己那身红衣还裹在乐赢身上,红衣艳色,她本就肤白,容色清绝,红衣衬得她容颜更加昳丽出尘,宛如画中仙,双瞳剪水,顾盼神飞,看得他晃了晃神。
他咬了咬牙,三两步走到床前,扯住一片衣角:“还我。”
没扯动:“我偏偏不还。”
屋外在催:“王爷?”
如今他们二人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不说,衣衫不整就很让人怀疑,若是让霍兰期瞧见,那可如何是好?
沈长熹汗快下来了,心中急切,压着声音:“你快给我!”
“你先答应借我兵。”
“你这是趁火打劫。”
“那不给你。”
他接着扯:“汝焉篁,撒手。”
“不许直呼我大名。”她一边死死裹住衣服趁火打劫,一边恶狠狠警告他。
屋内动静稍大,屋外似乎听到了不对劲:“王爷?怎么了?需要我帮忙吗?”
“你快些放手!”
“你答应借兵我就放手。”
“汝焉篁你这个无赖,这是一国的王女该有的风范吗?”沈长熹手上死死攥着,要气死了。
“我都要家破人亡了还要王女风范做什么?”乐赢死都不撒手。
屋外没得到回应,以为出了事:“王爷?您还好吗?你不会晕过去了吧?!”
沈长熹浑身一僵,正想说别进来,只听嘎吱一声,凉风透过屏风吹来,兰期已经因为医者父母心焦急地闯了进来。
隔着一面若隐若现的屏风,沈长熹已经看到了一片鹅黄色的裙角,脚步声渐近。
他来不及多想,一脚踩上床沿,翻身跃入帐内,一手捂住乐赢的嘴,左手则轻轻一挥,掌风震起双钩,青色纱帐无声落下。
霍兰期背着药箱绕过屏风,走到床前时,便只见到一张吱呀轻晃的床,床周围的纱帐已尽皆落下,遮得厚厚实实,瞧不见半丝里面的光景。
兰期的脚步下意识轻轻放下,小心翼翼地又喊了一声:“……王爷?”
沈长熹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没事,刚刚在找东西。”
说完,从床边探出一只男子结实的手臂:“诊吧。”
霍兰期狐疑地皱了皱眉,不过也未作他想,就为着木先雪和沈长熹要下棋议事,她在自己屋待到了现在,早已困得不行,只是医者仁心,不诊了这一脉,她实在是睡不踏实。
她手指并住轻轻按在他手腕上,闭上眼,细细感受脉象起伏。
良久,她睁开眼睛,手抬起,不信邪似的,换了只手,继续并起两指放他手腕上。
帐内,沈长熹死死捂着乐赢的嘴,许是常戴面具的缘故,他的肤色比起一般行伍之人,要白上一些,只是比起娇生惯养的世家公子哥……那便不能比了。
手上也都是常年握兵器而生的茧子,粗糙得很,捂着她嘴,茧子磨在她脸上,又麻又痒,是一种异样的感觉。
她倒是知道此刻不能乱动,安静地躺在他身边,只偏头看着沈长熹的侧脸,他浑身紧绷,视线死死望着帐子,乌发落在枕上,好看得紧。
这会挨得近了,帐内又有落灯照明,她才发现沈长熹一张脸长得真好看啊。
她不知如何形容,只知道额头、鼻梁、眉毛、眼睛都好看,俊美无俦,实在赏心悦目。
大约是她此生见过的最好看的男子了。
乐赢眨了眨眼。
睫毛轻轻扫过他的指尖,惹得沈长熹长指微微一抖,回头望了她一眼。
乐赢朝他眨了眨眼:我不会讲话的。
沈长熹眯起眼睛,似在思索究竟该不该相信她,但最终还是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
乐赢脱离桎梏,紧绷的身体稍稍松懈,便有些酸了,想要翻个身,但碍着一帐之隔还有人在,她只得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刚翻了一半,就对上了沈长熹警告的眼神。
她不敢动了,只能乖乖侧身躺着,一抬头睫毛就能扫到他下巴。
呼吸撒在他脖间,沈长熹一只手不受控制地轻轻蜷起。
乐赢老实了一会,但越想越气,她长这么大,谁见了她不是恭恭敬敬的?哪受过这种气?
她看准时机,在他腰上抬手就是一拳,但想着现在她是低声下气求人的那个,所以就是打,也没敢使力气,打在他腰上,跟挠痒痒似的。
只是拳头刚碰上他腰,先是一愣,心内轻轻“咦”了一声,随后像是发现了什么,眼睛亮了亮。
抬手又戳了戳他腰,怎么是硬的?
帐外,兰期再次睁开眼睛,脸上露出颇凝重的表情:“为何今日脉象……”
“如何?”沙哑又压抑的声音从帐中传出来。
“嗯……无碍倒是无碍,就是……”
兰期眉心拧着,脸上从未有过如此凝重的神情:“怎的脉象如此……波澜起伏……”
“是吗?”沈长熹一边尽力让自己的语气与平常无异,一边扭过头垂下眼瞪她。
只是他不知什么时候乐赢离他这么近,近乎是头枕在他肩上的距离,咫尺之间,她发际间的幽香淡淡,却足够沁人心脾,他知道该把头移开,可身体僵如生铁,却是一动也不能动。
两人一个抬头看,一个垂眼看,视线对上,唇瓣与唇瓣便只余一道呼吸的距离。
乐赢朝他眨了眨眼,目光间尽是好奇懵懂。
他目光所及,除了她的眸子,便是她红艳艳的唇。
不自觉的,他又想到刚刚竹林那个吻,他记得这片唇亲上去是软的,不知道是不是晚间用了甜食,唇上还残留着甜丝丝的香气……
两人唇间的沟壑越来越小。
乐赢眨了下眼睛,轻轻仰了一下脑袋,主动贴了上去。
帐外,霍兰期又是一惊:“咦?王爷,为何您今日呼吸如此急促?”
帐内没了动静。
良久,才传来回应:“许是刚刚追了个小贼。”
声音愈发沙哑不堪。
帐内传来窸窣声,兰期抬头,狐疑地望了一眼:“……这样,怪不得,那小贼捉到了吗?”
沈长熹看了“小贼”一眼:“并未,以为是小贼,走近了一瞧,原来是只路过的野猫。”
“原来如此。”
“若无碍,兰期姑娘便回去睡吧。”他头一次这样急切地下逐客令。
霍兰期应了一声,又嘱咐道:“那我便告退了,王爷记得睡前还要用一次药浴。”
“知道。”
收拾好东西,背上药箱,走之前,又狐疑地望了一眼盖得密不透风的帷幔,才缓缓离开。
“嘎吱”一声,门被轻轻带上。
帐内,沈长熹忍无可忍,钳制住她的爪子:“不许再摸了!”
“不是啊。”乐赢冤枉,“沈长熹,为什么我们的腰不一样?你的腰上怎么一块一块还硬邦邦的?”
沈长熹红着脸,一边钳制住她好奇的爪子,一边恶狠狠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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