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姗姗陪着她从下午一直找到傍晚,几乎把整个小镇翻了一遍,连尾巴经常去的那家也找过。

主人说尾巴最近是总来,可只路过,偶尔在门口歇歇就跑出去。

小雨细细密密地洒下。她来不及遮,到小镇派出所报案。

因为没有证据表明尾巴是被人带走的,片警还是主张先登寻狗启示。

“要不问问陆月行吧,多个人总能多些办法。”

雨点噼里啪啦地落在屏幕上。她擦了又擦,拨通电话。

只要有一线可能,都不能放弃。

电话接通时,陆月行诧异地看了眼身边正侃大山的合伙人,小声说,“马上,现在过去。”

他匆匆拿起外套,驱车直奔寻觅小院。

连雨寒已经走到高速路口等候。陈姗姗从邻居家借了把伞撑着。远远的,看见黑色小轿车披着一身银光疾驰而来。

车没停稳,车窗就降下一半,陆月行喊连雨寒和陈姗姗先上来再说。

三个人做了简单的信息交换。

小镇只有派出所附近有监控。尾巴最后经过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半,也就是连雨寒收拾行李的当口。

“那确实是它经常去的方向,但没找到。”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

陈姗姗接过话头。

“现在猜测会不会是迷路,或者被困住。”

小镇周围有些废弃厂房。这两年政府号召绿色农业,工厂效益不好,逐渐荒废。

“它那么小,万一钻进某个地方出不来也有可能。”

其实更坏的结果谁都没说,仿佛说了,就成真。

陆月行一颗心七上八下。

合伙人喝得找不着北,这事他也不好当面问。

看连雨寒着急的样子,万一捅出来和自己有关,保不齐连朋友都没得做。

“不管怎么样,先去找找。”

说着,车子穿过小镇,开进一片废弃工厂区。

三个人把工厂里里外外找了一遍,没有任何结果。

连雨寒已经顾不上撑伞,浑身湿透。

陆月行也差不多。只有陈姗姗头发还是干的,裤子早已挂着泥巴黏在腿上。

连雨寒看看狼狈的闺蜜,于心不忍。让陆月行先把陈姗姗送回家,自己再找找。

雨越下越大,再过一夜,更不好找。

陈姗姗却坚持没走。

最终三个人又沿乡道找出五公里。直到雨水像从乌云中泼出来似的,才无功而返。

寻觅小院的灯彻底被雨熄灭,陆月行一个人往回赶。

他拨通合伙人的电话,那边依旧醉醺醺,说不出个所以然。他只能开车返回,拎起眼睛都睁不开的人,“把狗弄哪儿去了?”

连雨寒从未觉得小院这样安静。哪怕暴雨敲打瓦片,刷亮老石板,她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六月刚离开时,屋内总有他走路的动静。扭头去找,是空的。

现在尾巴不见了,她彻底失去听力,整个世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床头只有一盏昏暗的小夜灯。

摸索着打开行李箱,抽出那本旧旧的记事本。

第一页已经读过,可她不忍跳过,借着模糊的轮廓又读了一遍。

【三月廿二,雨】

第一次看到五颜六色的世界,真好。

可少了点什么。红色!

今天有雨,没人打红伞,不知道那颜色到底有多好看,惹她一直念叨着想要。

她在哪儿?

【三月廿三,晴】

找到大黑和牧牧,他们和我一样,真好。

【四月初二,晴】

火烧云好漂亮,是红色。

她比红色更漂亮,但不让我跟着。

不记得我了!

……

这本日记就藏在尾巴挖松的墙砖里。

连雨寒从前读书辛苦,可不知道为什么,读六月的日记却毫不费力,仿佛那些字拼成一副画,画里只有她和他。

那段灰暗的日子,在六月的笔下是金色和红色调和的,是最美的回忆。

六月的眼睛不停在脑海中闪过,像暴雨中刺破乌云的星星。那年,那雨,那辆肮脏不堪的小卡车,六月是其中最亮的星星,被她摘下。

多年后,这星星照亮她的天空,却又淹没在茫茫人海。

次日醒来,枕边还扣着记事本。她匆匆收好,又装回行李箱。

湛蓝的天空,云团像鱼鳞似的整齐排列,她抬头望望,吞下最后一口面条,拿着早打印好的寻狗启示出发。

一开门,陆月行刚抬手。两人都怔住,还是连雨寒反应快,“我要去城里贴启示。”

这一夜,她除了忍不住怀念六月,就是思考如何找到尾巴。

在她心里,尾巴不止是小狗,更是伙伴。

无数个想念难熬的夜晚,都是它摇着尾巴陪她度过。

尾巴穿着荧光绿背心从田埂上跑向自己时,她总想起每每责难六月,男孩儿窘得泛红的双颊。

尾巴趴在门槛上仰望月亮时,她总记起六月陪着自己在人来人往的小夜市吃煎饼果子时的憨傻。

他不是没朋友,是只想陪着她。

他不是没有理想,只是有割舍不下的牵挂。

如果找不到尾巴,六月也许会从生命中彻底消失。

她甚至有个疯狂的直觉,有没有可能,六月就是尾巴?

陆月行知道说什么都不能改变连雨寒的想法,开车前往市区。

连雨寒贴传单,陆月行在一边打下手。

贴了两条街,再回看,被保洁撕掉一半。

她不死心,要再返回去,被陆月行拦下,“其实,我可能知道尾巴在哪儿……”

工作日的咖啡馆人很少。

陆月行的店连雨寒只来过两次,只有这一次感觉到冷。

她推开温热的白瓷杯,手里还攥着没贴完的传单,双眼红肿地盯着陆月行,干涩的唇瓣嗫喏几下,终是恨恨地翻个白眼。

陆月行尴尬地望望门边,示意稍安勿躁。

合伙人肥胖的影子一出现,两道目光结结实实地齐射过去,打得对方一激灵。

他慌忙摆手让两人别激动,喝了杯柠檬水润了润,才说,“那狗……狗不见了。”

连雨寒……

派出所里三个人吵得不可开交。

确切地说只有连雨寒一个人输出,陆月行与合伙人都只能心虚地点头。

谁让他们把尾巴弄丢了呢。

值班民警强行安抚下暴躁的连雨寒。

“行行行,小姑娘也厉害,两个大老爷们都说不过你一个。”

转头看向缩在椅子上的两个人,“说吧,怎么把人惹这么毛的。”

陆月行这才吞吞吐吐地说了经过。

民警诧异地盯了好久,才咬咬牙,“你是说,为了让人家小姑娘多看自己两眼,跟朋友合伙把狗偷走了?”

陆月行:…………好像是那么回事。

但怎么从对方嘴里说出来就变得很猥琐呢!

还没等反驳,民警记录完,又看看两个人。

“说吧,狗丢哪儿了?”

“不是丢……好,是丢,但不是我们主动丢的,是它自己跑了。”

合伙人终于忍不下去,开始争辩。

刚说一句就被连雨寒打断。

“我不管,结果已经这样。你们把尾巴交出来,我可以按照寻狗启示上的承诺,三万现金!”

单薄的连雨寒再也承受不住失去一只小狗的痛苦。

“你有病啊!我和小陆是想讹钱吗?”

“那就交出尾巴。”

“你怎么听不明白呢?是它自己丢了,我们也不想……”

说来说去,还是理亏。合伙人闭嘴了。

陆月行缓步上前,“对不起,我知道说什么都无法弥补。我这就去找。无论如何,一定找到……”

“啪”的一下,清脆响亮的耳光。

“有病啊。一条狗而已,居然动手打人。男朋友失踪几个月都不见你伤心。果然啊,狼心狗肺说的就是这种人。”

陆月行捂着脸,一只胳膊死死拦住暴怒冲起的合伙人。

“对不起,我一定找,肯定能找到,相信我。找不到我会赔的。”

连雨寒整个人都在抖。

那夜的大雨,冲刷掉所有痕迹。况且也没人兴师动众去找一只狗。

六月和尾巴一样,再也不会回来。

连雨寒回到家,陈姗姗正蹲在门口,握着根树杈在土地上画圈圈。

见她来了,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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