骡车碾过山间凹凸不平的石径,发出轻微的辘轳声,绵绵细雨如丝般斜斜飘洒,打湿了车幔,也晕开了山林间未散尽的晨雾。

车轮碾过微凉的雨雾,将方才那一场跪拜与感恩,都轻轻掩进了朦胧湿润的山色里。

车厢内铺着柔软的锦垫,角落摆着一个小巧的暖炉,恰好驱散了山林清晨被细雨浸透的湿冷。

姜悦璃斜倚在软垫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垂落的发丝,窗外雨雾朦胧,斑驳的光影落在她矜贵的侧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青禾跪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替她整理着裙摆,小脸上还带着方才的激动,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姜悦璃:

“殿下,您真是心善,那些山匪看着凶巴巴的,其实都是可怜人,您这一出手,可是救了他们一寨子的老小啊。”

姜悦璃闻言,抬眸瞥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浅笑:“不过是顺手为之,一群被世道逼得走投无路的人,留着他们性命,指不定日后还能做些正经事,总比在这山里当匪寇,最后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好。”

她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心底却清楚,昨夜看到那些老人孩童蜷缩在角落的模样,终究是动了恻隐之心。

砚辞与车夫并肩而坐,衣摆已被微雨沾湿些许。

他一手轻扶车沿稳着身形,一手虚按腰间剑柄,冷冽目光穿透雨幕警惕扫过两侧密林,将周遭风吹草动尽数纳入眼底。

车厢内的对话也一字不落地传入耳中,素来淡漠的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暖意。

他的殿下,向来是嘴硬心软,外表娇蛮任性,心底却藏着最柔软的善意。

骡车行出约莫两个时辰,绵绵细雨渐渐疏淡,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与枝叶,洒在湿漉漉的蜿蜒山道上,映出点点细碎的光。

前方的官道已然清晰可见,远离了荒僻的山林,视野豁然开朗。

青禾掀开一点车帘缝隙,看着外头被雨水洗得清亮的景致,雀跃道:“殿下,马上就要出山路了,前头应该有驿站,咱们可以歇歇脚。”

骡车驶上平整宽阔的官道,车轮碾过干爽的路面,声响顿时轻了不少。

连绵数日的阴雨竟在此时彻底停歇,风一吹,云层缓缓散开。

日光倾洒下来,将湿漉漉的官道烘得泛起淡淡潮气,路旁草木经雨洗礼,青翠得晃眼。

与砚辞并肩而坐的车夫抬手抹了把脸上残留的雨珠,露出一张年轻利落的面庞,眉眼间藏着暗卫独有的沉稳机敏。

车夫轻抖缰绳,放缓了车速,压低声音朝身侧的砚辞开口,带着几分谨慎:

“连日阴雨终歇,前方便是十里驿,咱们是否按原计划入驿休整片刻?此行隐秘,不可久留。”

就在此时,车厢内的姜悦璃像是忽然听见了外头的对话,轻轻掀开车帘一角,露出半张脸。

她目光落在那年轻车夫的脸上,眉眼微弯,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好奇,声音清清脆脆:

“这位赶车的小哥,一路辛苦你了。我还一直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车夫身形一僵,连忙收敛神色,微微侧过身,既不敢直视姜悦璃,又不敢失了礼数,压低声音恭敬回道:

“回殿下,属下凌七。”

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沉稳守礼:“此番随行护驾,是属下分内之事,不敢称辛苦。”

砚辞在旁侧眸看了凌七一眼,无声示意他谨言慎行,随即又转回头,依旧维持着警惕的姿态。

青禾也凑到车帘旁,眨了眨眼笑道:“原来你叫凌七呀,这一路车赶得又稳又快,可多亏你了。”

凌七垂眸应了声“不敢当”,手中稳稳握着缰绳,骡车依旧平稳地朝着前方十里驿的方向,缓缓前行。

姜悦璃瞧着外头骡车不紧不慢碾过官道的模样,眉梢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这慢悠悠的速度,放在游山玩水倒还算雅致,可她是要赶去兄长赈灾的地方。

灾情不等人,耽误一刻,便多一分凶险。照这样磨下去,等她慢吞吞晃到地方,怕是真要黄花菜都凉透了。

她最清楚什么叫时间就是人命,半点耽搁不得。

心念一转,姜悦璃伸手轻轻按住车帘,脆声唤了一句:“砚辞,凌七,先停一停。”

骡车缓缓停稳。

砚辞立刻回身,手按剑柄,语气沉稳:“殿下,可是有何吩咐?”

凌七也勒住马,垂首待命。

姜悦璃语气干脆利落,半点没有寻常贵女的拖沓:

“这骡车虽稳,却实在太慢。前方不是十里驿吗?到了驿站,立刻换快马,这车就丢在驿站,让人后续处理便是。”

此言一出,不止凌七一愣,连素来沉稳的砚辞都微怔了瞬。

青禾也吓了一跳,连忙小声劝:“殿下,您身份尊贵,怎能骑马赶路?一路颠簸,怕是会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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