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等等，飞飞？
“丹尼尔，你有想过未来吗？”
丹尼尔低着头，沉默着。
未来？
丹尼尔当然想过。
想过不止一次。
失去父母被送往孤儿院的时候，虽然没有人来领养他，但在那个大家庭里不缺欢声笑语，他曾想过要是大家一直在一起生活下去就好了。
后来跟着安娜她们生活，尽管日子拮据，但他觉得希望就在眼前，好像努努力就能伸手够到。
背上那些债务的时候，他也不曾气馁，只是日复一日起早贪黑、精打细算的日子，让他再也没有想过未来。
未来能做什么呢？
其实也不是很难想象，在肖恩手下做出点名头，攒点钱自己开家店？一辈子围着小店打转，组建一个小家，有家人、有孩子，这样温馨的日子也不错？
可这是你想要的吗，丹尼尔？
不知哪里来的声音问他。
“丹尼尔？”
丹尼尔一语不发地起身离开了。
街道上行人不少，明明是个晴天，可来往的人影，飞驰的车辆，乃至矗立的墙面，映在丹尼尔眼睛里却都宛如糊上了一层奶油一样在一点点融化。
他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眼前越来越昏暗，胸口越来越憋闷，直至连喘气都困难。
“哈……”
终于他再也不能往前走了，勉强扶着墙把自己放到无人的墙角下。
一个流浪汉从拐角处路过，意外看到地上散落成一堆衣物。
白捡到一点东西，他一脸窃喜地左右张望了一下，无意间抬头时，余光中瞥见一抹飞鸟的残影从天空中掠过。
夜鹭在哥谭上空翱翔。
除了在迁徙过程中，水鸟一般不会飞得这么高，它们通常习惯于贴近水面或林间，姿态无声且缓慢。
但得益于哥谭高空的气流，夜鹭可以轻松地进行滑翔，将整个城市景象收入眼中。
临近圣诞节，哥谭难得有一段平和的时光，夜鹭从商业街飞过，看到成群结伴出来采购的人们，他们脸上挂着喜悦的笑容。
这样稀松平常、每年一次的经历，也会在他们的记忆里闪闪发光吗？
夜鹭盘旋几圈，飞走了。
途经哥谭市检察院时，夜鹭看到大门口人头攒动，闪光灯多到在大白天也略显熙攘。
记者们围着一名棕发蓝眼，相貌英俊的年轻检察官，他的面容在阳光照耀下意气风发。
哈维·丹特，哥谭政法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夜鹭在论坛里见过他的报道。
多耀眼啊，这样的人一定对自己未来的道路十分坚定吧。
“嘿，那是什么鸟？”一名记者无意间看到高空中的夜鹭，拍了拍身边同伴的肩膀问道。
同事抬起头瞥了一眼：“不知道啊，这么大，是秃鹫吗？”
“哥谭还有秃鹫啊？”
将人群丢在身后，夜鹭一路朝草木丛生之处飞去。
正如之前罗宾所言，由于哥谭的水质，或是别的什么原因，这里的夜鹭数量非常少。
但也许是出于同类之间的吸引？总之，在日落时分，夜鹭意外找到了族群栖息之地。
过于庞大的体型在落地时给了同类们一点小小的惊吓，几只疑似在水边发呆的夜鹭扑腾着跳开，没一会儿又试探性地踱步回来。
几只夜鹭缩成枣核状，默契地在水边排成一排，在无言之中歪头小心打量这个新来的伙计。
“呱。”大家伙转过头向它们打了个招呼。
哦，是同类啊。
大多数夜鹭很快失去了好奇心，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面前的小湖上。现在还远远不是夜鹭的求偶期，比起一个体型不同寻常的同类，还是思考今晚能不能获得食物比较重要。
不过族群之中还是有更加活泼的小鸟存在的。
这是一只还未度过换羽期的亚成年夜鹭，不同于成年夜鹭的斑斓羽毛使它看起来更像是一只巨型花蚊子。当然，对比这只新来的，它就显得十分迷你可爱了。
它试探性地伸着腿朝新人探去，以族群独有交流方式向他传递友好：“呱。”
你是从哪来的？以前好像从没有见过你。
大家伙低下头看它。
“呱。”从城市里来。
【城市？那是什么地方？】亚成金黄色的眼睛里流露出疑惑。
【一个繁华又拥挤的地方。】
【听起来是一个有很多鱼的地方，能让你长得这么大，一定可以吃得很饱吧？】
【……你在这里吃不饱吗？】夜鹭的脑袋垂得更低了些，圆圆的眼睛望着亚成。
【经常。】
【……】
“噗通！”水面被破开的声音突然传过来，将陷入沉思的大块头惊醒。
看着不远处叼着一条鱼仰头生吞的夜鹭，丹尼尔心里忽然生出一阵莫名的惊悚。
丹尼尔，你在干什么？你什么时候可以和鸟类交流了？
平时在城市里也不难见到一些小鸟，哥谭码头上还有着成群的海鸥，但就算是与夜鹭合体之后，丹尼尔也从未明白过那些小家伙们叽叽喳喳的叫声是什么意思。
今天这是怎么了？
一时间，这段日子里被他忽略的异常终于浮出水面。
逐渐变得十分有吸引力的鱼腥味、越来越习惯在人后以夜鹭的形态独处、遇到难题时自然而然地放弃思考，主动靠近鸟群……
怎么回事？我怎么越来越像一只夜鹭了？
丹尼尔恍若梦醒地仰着脖子连连后退，吓得小亚成一脚踩进水里。
他突如其来的异动再次惊动了鸟群，黄昏时分暗红的天光之下，十几只眼睛血红的怪鸟一齐转过头来盯着他，有几个刚刚美餐一顿的夜鹭脖子还在诡异地动弹，以丹尼尔的视力，甚至能看得到那些尚未窒息的鱼在里面挣扎扭动的形状。
“嘎！！！！”他惊恐地大叫一声，脚下打滑了半天，跌跌撞撞地飞走了。
“呱？”亚成不明所以地望着他远去的方向，小小的脑袋里装着大大的疑惑。
丹尼尔根本不记得自己白天是在哪里变成夜鹭的了，也完全没有心情去寻找丢掉的衣物，更无心回想有没有人看到他的异常。
身体的异变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此时他没有能去求助的地方，只能快速返回出租屋内，惊惶无措地尝试着变回人类。
快变啊！怎么变不回去了？！
“嘎——”
丹尼尔崩溃地大叫，难以控制的音量不幸地惊动了邻居。
隔壁那个满胳膊纹身的光头大汉“砰”的一声打开窗子，对着空荡荡的街口吼道“谁养的鸟在这儿大晚上的扰民啊？！王八蛋，别让我抓住你，不然老子的枪杆可不是吃素的！”
又是“砰”的一声，他把窗子砸上了。
附近再无半点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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