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蜂疗
“愤怒什么，是少她吃少她穿了？我能让她过上和你们向导一样的日子，有什么可抱怨的。”
黎梦垂下眼，不想承接陈委员的愤怒。她怕现在一张口就是挑衅，万一戳中他的痛点，那可得不偿失。但想了想，她还是忍不住：“那得您自己和她聊聊。”
然后心里把后半句补完：或许能发现其中就有你的原因。
“说不了，说不了。”听到这话，陈委员撇过脸，摆了两下手，“一说就，犟的呀……”
叹了口气，黎梦知道现在和陈委员沟通是没有效果的，于是她换了个切入：“听您说婉怡从小有伤害自己的行为？多久了？有许多孩子也有相似的困扰，及时干预的话……”
还是会有效果这句话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
“就是！”未说完的话却让陈委员有种被认同感，“那个楚泽霖也是，心智这么不坚定，定是走了歪路才让污染钻了空子。”
黎梦心里咯噔一下，他的重点又拐弯抹角要回到污染了？
还真不是，因为下一句陈委员像终于找到了一个自己熟悉的落脚点，声音突然拔高：“你说现在这些孩子，比我们那时候生活好多了，怎么反而更脆弱，为什么动不动就出现精神问题？！”
这句话的潜在含义大概类似：孩子出现问题是很常见的，可不是我的锅。
黎梦叹了口气：“需要吧。”
“需要？”陈委员愣了一下：“他们需要？”
她说的确实容易让人混淆，黎梦换了个坐姿，认真看着他：“是他们的需要。你有过很想要某个东西，却得不到的时候吗？”
问询人突然被反问，陈委员愣了一下，随即斜了一眼晏煜笑道：“我？自然是有的。比如……我现在就特别现在需要和黎向导单独聊聊，可惜晏少将不允许啊。”
“是啊，那您要怎么办呢？”黎梦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陈委员嘴角的弧度收了收，弹弹胸前安委会的徽章：“那就拭目以待，相信很快就能在安委会请黎向导喝茶。”
“哦？陈委员很有信心嘛。”黎梦挑眉，“那您和婉怡一样大的时候呢？也这么自信吗？”
陈委员突然有些怔忡，一些画面在他脑中闪过，他脱口而出：“你想说什么？”
黎梦但笑了笑：“需要是和情绪密切相关的，需要被满足，人就开心，需要没有得到满足人们就不开心。情绪失调了，自然容易出现各种问题。普通人都这样，何况更敏感的哨兵呢。”
她顿了一下，目光越过陈委员的肩膀，看向远处湖面上那片荷叶，有粉白的花瓣在风里轻轻颤着。
“四百年前，人们最大的需要还是活着，从污染里活下来。二百年前，安全区陆续建立后，人们不仅要活着，还想要能吃饱。所以那时候的人只要活着，只要吃饱穿暖，还能结婚生个孩子，就已经很开心了。”
陈委员没有打断她讲述大家都知道的历史。晏煜也一直没有出声，两个人都跟着黎梦的话陷入思考。
“现在不一样了。”黎梦把目光收回来，“近五十年，随着研究院开发出向导净化技术以及净化田数量的增多，人们基本能吃饱，还有一部分人吃得相当不错了。基本的物质需要满足了，人自然会往上走，去寻求新需要的满足。”
“什么？”陈委员问。
晏煜也微微偏了一下头。
“精神需要。”黎梦把目光落回陈委员脸上，郑重地说，“爱和归属、尊重以及自我价值的追求*1。这些东西不是靠努力就一定能得到的，也不是吃饱穿暖了就会自动出现。”
“它们很多都离不开和人打交道，可偏偏别人是你永远都不可能控制的存在。尤其是对于孩子而言，他们的世界太小了。小到所有需要都系在为数不多的几个人身上。”她停了一下，“如果这个小世界无法满足她的需要，痛苦自然就会出现。”
而她的世界，没有教她如何去用善待自己的方式去处理这些痛苦。
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光线把黎梦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薄边。她坐在轮椅上，说这些话时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大家都应该知道的事情。但这些话陈委员听在耳朵里里，再看向那张被光镀过的脸，忽然有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你是我见过难得有智慧的人。”能听出陈委员的感叹发自内心，“是应该让婉怡多和你相处。”
虽然是夸赞，但每个字都让黎梦不舒服。她不知陈委员是否能够真的有所领悟，放下一些控制欲，让彼此都得以喘息。
黎梦垂下眼，揉揉腰：“我有点累了，今天聊得您还满意吗。”
陈委员站起身，理了理夹克下摆：“那改天再向黎向导讨教。”
看到陈委员的背影消失在灌木丛拐角后，黎梦靠在轮椅靠背上呼出一口气。
“我能一个人逛会儿吗？”她歪过头看晏煜。
今天不知道怎么的，整个人有种从内生出的燥热。刚起床时还不明显，吃完饭后燥热感越来越重。和陈委员聊完后烦躁感更甚，好想一个人清净会儿。
抬眼却见晏煜正在发呆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领导？”
“监护人？”
黎梦喊醒了晏煜。
“领导觉得你不行。”晏煜表示不批准，起身推上轮椅，“到治疗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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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煜看了下时间，快速推着黎梦到一间诊疗室，正准备敲门，门就打开了。
门内一个年轻男人正低头看病历往外走，差点撞上轮椅。他抬起头把病历合上，露出一张温润清瘦的脸。
那人身量挺拔，白大褂下面的肩线平展，鼻梁上架一副细银边眼镜。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是浅褐色的，眼尾微微下垂。
“许医生。”晏煜随意打了个招呼，“人我带来了。”
许医生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治疗时间已经到了，人还没来。我正准备去找你们。”
“只过了三分钟。”
“三分钟不算钱吗。”许医生把病历随手放到窗台上，走到轮椅旁边，伸手就要接管轮椅，“人交给我就好。”
晏煜没有松手，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径直推着黎梦进了诊疗室：“你看能不能治吧。”
“能不能，也要看了再说。”
“那你这会儿看。”
许医生叹了口气，笑了笑：“你确定要在这儿耽搁？”
晏煜噎住了：“治疗完了通知我。”
“通知？你能来吗？”许医生点了下手腕上的通讯器，紧接着晏煜的通讯器传来震动。
晏煜看了眼消息冷哼一声，转身走了，脚步声顺着走廊远去。
诊疗室安静下来。黎梦心里有点毛毛的。不是，这俩人看着有点奇怪啊，并且怎么突然就要治疗了，她主治医生没跟她说有这一项啊。
许医生关上门，将黎梦推到了仪器前，“黎指导，正式认识一下。我来自研究院精神体开发部，之后就是你新的主治医生了。”
嗯？主治医生换人了？
“之前见面你还在昏迷，很高兴能在清醒状态下见到你。”他走回黎梦面前拉了个椅子坐下，视线与她平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让人不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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