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朦胧间,房顶豁口正簌簌往下掉砂石土屑。

兰莛眯了眯眼,果断翻身下了床榻,捂着脑袋盯着眼前的字幕陷入沉思。

【雨水侵蚀,采云轩年久失修,砖瓦松动,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房顶开裂,砖石砸伤了贺才人|】

“……”

沉睡发麻的躯体缓缓苏醒,迟来的疼痛引得兰莛龇牙咧嘴,忍了又忍,终于哀嚎出声:“疼疼疼疼——豆蔻!救命呀!”

片刻后,一抹黑影匆匆赶来。

搀扶、安抚,点蜡。

又取来干净的素绢裹住血淋淋的伤口,豆蔻咬牙将其系紧,而后对上一双水盈盈的大眼,嘴一撇,又要哭:“娘娘,咱们屋里没有金创药,这么晚了,奴婢无权传唤太医,娘娘您的伤口可怎么办呀……”

贺兰莛却觉着自己挺精神的。

额角的血已经被止住,没再让她头晕目眩,想来只是外伤,明日清理干净,涂些药,也该好了。

一时半会儿应该死不了。

就是屋里漏雨渗水,原先的床榻不能睡人了,她今夜怕是要和豆蔻挤在一张床上。

想到这,便也不再苦恼,乐呵呵站起身,打开衣柜,抱出新的被褥,“无妨,明日传太医也不迟,倒是房顶年久失修,怕是得找营造司的工匠前来修补,豆蔻,这事还得麻烦你明日跑一趟。”

“好。”

小宫女应道,见主子行走如常,脚下生风,一颗心稍稍安定。

目光在房顶的豁口及四周扫过,她起身取来几只铜盆,摆放在窟窿下方。

只听“叮叮当当”,雨水顺着豁口砸进铜盆,声音格外响亮,

小宫女悠悠叹了口气,暗自腹诽,娘娘的主屋尚且这般,她住的那间破烂偏房也不知还能支撑多久。

明儿定要早些上禀内务府,叫他们派手脚麻利的工匠,尽快把房顶修补妥当才是。

-

豆蔻的偏屋逼仄狭小,不过桌椅铺盖一应俱全,该有的物件倒是一样不少,可谓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屋外的雨声断断续续隔着墙壁渗进来,屋内烛火昏昏摇摇,光线并不明亮。

兰莛挨着豆蔻闲谈了几句,便觉眼皮愈发沉重,在刚铺好的被褥上一躺,不知不觉便沉沉睡了过去。

烛火摇曳,映在人脸上。

但见她额角包裹着厚重的纱布,眉头紧皱,许是伤口隐隐作痛,睡不踏实。

豆蔻见状,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手,轻拢着,缓慢落下,好似在哄孩童入眠一般,一下又一下地抚着兰莛的后背。

窗外风雨沙沙作响,屋顶偶尔传来几声细碎的落雨声响。

长夜漫漫,身心俱疲,到底也抵不住浓重的睡意,小宫女手下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主仆二人就这样相互依偎,双双入梦。

翌日。

阳光透过偏房的木窗倾泻而下,细小的尘埃在光束里悠悠悬浮飘荡。

兰莛一觉醒来,只觉脑袋发胀发沉,习惯性抬手,想要揉一揉额头,指尖刚碰到那层厚厚的纱布,底下的伤口骤然传来一阵刺痛。

她低呼一声,猛地睁开双眼。

身旁的豆蔻立刻被这动静惊醒,睡眼惺忪地抬眼:“怎么了?”

见自家主子捧着脑袋蜷缩在床上的可怜模样,小宫女睡意散了大半,忙凑上前来查看。

缓了好一阵子,兰莛才稍稍压住那阵钝痛,却听见门外叮铃当啷的响动,忙问豆蔻:“如今是什么时辰了,外头可是有人?”

豆蔻愣怔片刻,旋即抬手冲自己的脑门猛拍一下,“不好,奴婢这就去给娘娘您传太医!”

话音未落,她便急着翻身下床。

兰莛简单理了理身上的衣裳,亦穿上鞋袜,同豆蔻一道走出房门。

甫一跨出门槛,主仆二人双双顿住脚步。

一夜过去,云销雨霁。

院子里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只见一众工匠们来来去去,攀在屋顶高处,摆放瓦片,手中工具敲在砖瓦上,叮铃当啷响声不绝。

地面上另有匠人蹲在角落,和着黄泥,拌进细沙,调和修补屋顶要用的泥灰。

兰莛的目光缓缓扫过院落,最后定格在站在门前监工的那道瘦长身影上。

而后额角青筋狂跳。

莫不是她昨夜被落瓦砸了脑袋,如今看花了眼?

如若不然,那个处处同她不对付,还被她狠狠得罪过的太监,怎会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她的院子当中?

目光所及,身着朱红宫服的内侍站在院心,姿态熟稔地抬手指挥着一众工匠修缮房顶。

许是眼前的场面太过荒唐,兰莛盯着他看了又看,忽地笑出了声。

一定是她打开房门的方式不对。

她干脆利落地转身,重新踏回屋中。

嘎吱一声,木门合上,又再度被推开。

兰莛跨过门槛,抬眼便看见雎茂才正转过身,冲她微微一笑。

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哪里是什么幻觉,这位神采奕奕,连眼梢里都透着股得意劲的,分明就是雎茂才本人。

思及此,脚底便如生了根,半步也挪动不得,眼睁睁看着那厢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张了张嘴,很想说些什么。

可看着雎茂才那张脸,便一个字也吐不出了。

待人在跟前站定,抬手躬身,冲她深深作了一揖:“才人娘娘安,奴才奉皇后娘娘之命,前来为才人娘娘修缮房屋。”

贺兰莛眯了眯眼:“皇后娘娘?”

雎茂才颔首:“正是。”

贺兰莛觉得好笑:“奉命修屋子?”

雎茂才笑得良顺:“对。”

见鬼,昨儿半夜才发生的事,皇后娘娘是从何处得知的消息?

静默半晌,她倏尔转过身,拉着豆蔻往一旁走去,压低声音道:“豆蔻,咱们院里消息是你放出去的么?”

说着,抬手指了指屋顶方向。

豆蔻亦是一头雾水:“娘娘,奴婢方才睡醒,尚没来得及禀报内务府呢。”

话音落下,兰莛只觉头皮阵阵发麻。

她猛地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向雎茂才,声音微微发颤:“提督公公,我的屋顶……该不会是你派人拆的吧?”

“嗯?”

雎茂才发出短促的迟疑声,看着眼前许久未见的贺才人,唇角的笑意敛去几分,眉头微挑。

隔了半月未见,她气色好了不少,褪去往日的清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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