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夫人朝她招了招手:“珠儿来,见过两位伯伯。”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迈着小步走到母亲身边,先软糯糯地问了好,然后才抬起头,小声问自己母亲:“他们是爹爹的朋友吗?”
祝夫人点点头。
珠儿闻言,眼底一亮,忽然壮着胆子望向苏鸣柯,声音清脆:“那伯伯你是不是读书也很厉害?我父亲走了,没人教我读书了。伯伯你可不可以教我读书?”
祝夫人不知她竟这么大胆,脸色顿时变了,正要呵斥无礼,苏鸣柯却抬手轻轻一挡:“无事,嫂夫人不必紧张。”
她弯下腰,平视着小姑娘的眼睛,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下。那动作熟稔自然,像做过许多遍。珠儿仰着脸看她,没有躲。
“你做我的学生,若你爹爹知道,定然又要骂我带坏他的珍宝了。”苏鸣柯笑了笑,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不过——我可以送你去学堂读书。只不过,你日后可是要考个状元回来给我的。”
珠儿懵懂地点了点头。
她不懂什么是状元,但她知道,自己能继续读书了。
小姑娘高兴得正要转身和母亲说,却被苏鸣柯轻轻拉住,她“嘘”了一声,朝她调皮地眨了眨眼:“这是我们的秘密。”
珠儿忙不迭地点头,嘴角轻轻弯了起来。
苏鸣柯直起腰,转向祝夫人,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平和:“嫂夫人若愿意,不妨考虑留在京城。男儿可以去我苏氏学堂,其他四大书院也可——小姑娘想读书,京城女子私塾如今也有几处去处。具体的事,我会让人安排。”
祝夫人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而后是深深的感激和犹豫。
苏鸣柯没有逼迫她马上答应,转而同她告辞,提步往外走去。
——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祝宅大门。
夜风迎面扑来,将灵堂里的烛火气与檀香吹散了些。
苏鸣柯弃了马车,慢慢走着。
巷子有些窄,两旁是高墙,月光从头顶一线天里漏下来,在青石板上铺了薄薄一层银霜。
苏鸣柯步子又轻又慢,她不说话,目光落在脚尖前一方方晃过的石板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忱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月光时隐时现,将一前一后两道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两道影子时而交叠在一处,时而又分开。
远处巷子的狗吠声此起彼伏,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衣角摩擦的窸窣声、脚踩在石板上的轻响,也在两人之间格外分明。
谢忱借着月色悄悄打量前面那个略显清瘦的背影。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道:“你方才对那孩子说的悄悄话——我听见了。”
那点声音祝夫人或许听不到,但习武之人的耳目总比普通人要强些。
苏鸣柯微微偏头看过去,挑了挑眉。
“考状元。”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你倒是会哄人。”
“谁说是哄人?”苏鸣柯一改方才的几分沉重,语调变得懒洋洋的,与以往无异,“等她长大了,若真考个状元回来,那本相岂不是白捡一个门生?这买卖稳赚不赔。”
谢忱望着那道被月色拉长的影子,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你就这般笃定新政会推行?”
若新政真的推行,那多年后,女子入朝为官,也不再是难事。说不定,以那小姑娘的气性,真有一番造化。
苏鸣柯不置可否,步子继续朝前。
“你方才对珠儿说——考状元。那是哄孩子的,还是当真的?”见她不说话,他再次追问道。
苏鸣柯脚步没停,慢悠悠地往前走,丢下一句:“你猜。”
他几步追了上去,与她并成一排,偏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我不猜,我只知道有些人嘴上说着不在乎——不仅又趁着夜色偷偷摸摸来祭拜了,连她们一家子往后的退路都安排妥当了。”
苏鸣柯被说中心思,就好似被人抓住什么把柄一般,被他反复提及。
她觉得,这人实在讨厌得很,非得将话说穿说透?
“你真聒噪。”她脸色一沉,眉眼压得低低的,多了几分不耐烦,“别说得你好像很了解我一样。本相一向心善,不过是瞧着孤儿寡母不容易,同祝东贤可没关系。”
谢忱看着她那副佯怒的模样,唇角的弧度压了压,到底没压住,便偏过头去,拿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权当遮掩。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步子依旧稳稳地落在她身侧,不紧不慢。
苏鸣柯走了几步,余光瞥见他安分了,轻哼了一声。
可走了没多远,她忽然又想起什么,眉头轻轻拧了一下——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人就摆出一副摸透了她心思的样子。
他看出她在硬撑,看出来了她今夜定然非来不可,也看出来了她今日做这些,不过是为了照拂。
好似他能准确地猜到她的每一步,就像从前她谋划作弄他时一样,能清楚地了解他的秉性。
这种被人拿捏的感觉,对苏鸣柯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月色洒在两人肩头,将两道并排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远处巷口的狗吠歇了又起,反反复复,夜风穿过高墙,轻轻越过两人的衣裳,带起一片翻飞的衣角。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走着,谁也没再开口,那沉默却不叫人觉得冷清。
快到巷口时,谢忱忽然脚步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咳一声:“你前几日去醉花阴……还记得自己做了些什么吗?”
苏鸣柯意识到自己好似被谢忱看穿心中想法,这感觉分外不好,正盘算着怎么扳回一局,就听到他开口了。
她根本没注意他在说什么,闻言随口问说道:“什么什么,无非就是吃吃酒看看美人,还能做什么?”
只是刚说完,她好似意识到什么,忽然顿住。
她偏头往谢忱看去。
他整个人半隐在夜色里。
巷子里没有灯,好在月色清亮,苏鸣柯与他离得又近,借着那点光,她仔细打量着他脸上的神情——眼神有些闪躲,时而低头,时而抬头,又或者左看看右看看,总之视线就是不敢同她对上。
偏生他那张脸还绷着,一副“我随口问问,你别多想”的正经模样,可越是这样,越是欲盖弥彰。
苏鸣柯忽然生出一丝作弄之意。
“不过说起来——”她故意拉长了语调,眼神一错不错地落在谢忱脸上,“那天我喝醉之后……”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做出一副努力回想的模样。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