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寂静无声。
墨夷彩一直低垂着头,面无表情。
忖流真君站起身,无所谓般地甩甩袖子,阖目微笑:“你拜我为师也是一样的。”
其余长老见她都主动开口两次了,殿下边那丫头还是咬死不松口,一时间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直到宗主朝他们使眼色,几个年轻些的胆子大,起了个头,其余人这才赶忙离开了。
司春沿见忖流真君已经发话,也默默身形消失了。
忖流真君朝宗主看了一眼,宗主一怔,随后也离开了。
此时只有两个人了,墨夷彩没有抬眼:“那怎么会一样呢?宗主能教给我的,您又教不了。”
忖流真君已经慢悠悠晃到她身旁了:“你想学的,我都能教。”
墨夷彩压下心里的疑惑,抬起头,忖流真君是一位从表面上看去吊儿郎当、不拘小节甚至有些不正经的女子,总是一副笑眯眯的眼睛望着别人。
但这笑意总是浮于表面,从不达眼底。
哪怕她表示随意,也不敢有人真得在她面前放肆。
“您为何要收我为徒?”墨夷彩问。
忖流真君大手一挥,带她回自己的洞府。
墨夷彩只觉得眼前一阵光怪陆离,回神时,眼前场景已然大变。
忖流真君抖了抖两只衣袖,老神在在落座:“你还没行拜师礼,怎么就收你为徒了?”
墨夷彩垂眸,见她支着手臂的桌案上沏好了一盏茶,于是顺从地起身向前,双手捧着那盏茶跪下,还未开口,就又听得头顶上传来声音。
忖流眯眼瞧着清澈的茶汤,笑叹一声:“你的拜师茶,我可不敢喝。不然就有人要着急了,哪怕在阴曹地府,也要在梦里扰我清净。”
墨夷彩心中一阵警铃大作,抬眼间已经心思百转,当即出手,一枚无色冰锥朝忖流射去。
那冰锥悬停在忖流身前一寸,再进不得,墨夷彩转身就要逃,却被弹回来的冰锥定在当场。
“胆子不小,”不知是不是墨夷彩被吓到了,她竟觉得忖流真君说这话时,语气间明显心情愉悦不少,“温良丫头,出来吧。”
谁?
这话一出,若不是墨夷彩现在动不了,只怕要惊得跳起来。
墨夷彩终于能动了,她僵硬转头,见到了三师姐。
“墨云?”
三师姐低头掩嘴笑道:“这名字,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墨夷彩心中一怔,难道春风长老不是三师姐?不然三师姐怎么出现在这里,还一副刚刚发现她的样子。
墨夷彩面上镇定,竭力控制着表情,语气生硬,企图蒙混过关,朝三师姐点头道:“温良师侄。”
宗主唤忖流一声师叔,那她这个忖流长老的徒弟,自然要叫三师姐一声“师侄”。
墨夷彩心里说了句不好意思,管三师姐发没发现,先占个便宜。
忖流:“啧,都说不收你了。”
温良面不改色道:“别闹了,阿彩,我和师祖都知道是你。”
“师……师……师祖?!”墨夷彩睁大了眼睛,满脸震惊与疑惑。
“是我。”忖流点点头,不知道又从哪里掏出一盏茶来吃。
“你想学溯回之法,无非就是想去宿海看看当年的真相吧?我可以破例教你,但拜师就不用了,不然你那师傅、我的不孝徒儿都要被气活了。”
墨夷彩从这话里听出了点阴阳怪气的意味。
“师祖,”墨夷彩忙正色一拜,“溯回之法不是只有宗主才能学吗?”
忖流真君满脸嫌弃地直皱眉:“这话也是你师傅说的?”
墨夷彩低下了头,余光去撇三师姐,结果三师姐面色丝毫不乱。
墨夷彩选择低头看地板。
温良见到墨夷彩这个样子,不禁开口解围,她抿唇一笑,轻轻柔柔地开口:“宗主和师傅都是师祖的弟子,但当初师傅去了仙盟,宗主之位就落到洛师叔头上了。”
墨夷彩恍然,不过想起平时师娘一句话也不谈起宗主,师娘出事的时候,师祖和宗主可是从未露面,想来师门关系并不和谐。
她若是真拜了宗主为师,虽说只是敷衍做戏,那也对不起师娘。
还好没拜。
“要学就赶紧学,学完就滚一边凉快去。”忖流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墨夷彩,又想起那天求着她出关的小子,不禁摇头“啧啧”不停。
“弟子还有一事相求。”墨夷彩抬头。
“说。”
“弟子想做拭水宗执事弟子。”
“成,反正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少。”忖流声音懒懒道。
温良却皱起了眉头,她想起当年之事,她和大师姐也曾请师祖出关,前往宿海用溯回之法查探过,当时宿海的邪祟之气有一半都指向阿彩。
那时,大师姐手里紧紧篡着师傅留的书信,信上要求她们不要擅自行动,还要看好阿彩。她们都怀疑,是不是阿彩闯了祸,师傅是去帮阿彩处理烂摊子了。
于是她们一直将这件事瞒了下来。
但她们看不住阿彩,阿彩还是跑了出去,一手易容术出神入化,没有人找得到她。
再后来,就传来了阿彩被木宫宫主斩杀于五丈崖的消息。
她记得大师姐掀了庭芜真君的桌子,她连忙跟着赶过去时,听到了阿彩魂魄残缺分裂,迟迟不愿归还的消息。
温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嘴了。
阿彩去做执事弟子,总比一个人变换身份东躲西藏得强。
师祖发话就是好使,第二日一早就有弟子送来了执事弟子令牌给她。
墨夷彩拿着令牌摩挲好久,忽见令牌发出阵阵荧光,有任务浮现。
每个宗门都有执事弟子,名头听上去很气派,可说难听点就是帮仙盟打下手的。
他们平常干的都是些杂碎琐事,可这次却不同,是要去暗中调查风家。
墨夷彩在心中冷笑两声,这种得罪人的事仙盟向来是假手于人。
墨夷彩拿着令牌去找了重双,要她假扮成灵宠跟着她去。
重双满脸惊奇:“这次不瞒着我了?”
墨夷彩点头,嘴里说着欠揍的话:“这次你们没那么弱了。”
重双一转身变成一只白猫跳上她肩头,墨夷彩又把黑猫放出来,一边肩膀一只,活像黑白无常。
墨夷彩就顶着这样的造型去和其他执事弟子汇合了。
到了才发现,这次新入门的弟子里并不是只有她一人做了执事弟子。这一行人,加上她,竟然足足有四个新弟子。
墨夷彩默默越过红白衣裙的路让尘,往旁边走去,可旁边的洛云芳一看到她就扭头往一旁撤,还有个苟立,一双眼睛死死钉在她身上,或者是她肩膀上,满脸怨怼。
墨夷彩眉毛抽搐,怎么都是熟人啊。
她又转头,看向一行人中唯一不认识的那个,头上戴着帷帽,两侧薄纱垂下,但一点也没有遮挡面容的作用。
墨夷彩走到他身旁行礼,那人还礼的时候帷帽还戳到了她的头发。
墨夷彩:……
她面无表情地把勾在那人帽檐上的头发薅了。
反正她头发多,无所谓。
那人单手扶了扶帷帽,身形似鹤,开口嗓音空灵:“我名贺饮冰,你们叫我贺师兄就好,我是此次任务的队长,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贺饮冰自顾自仙气飘飘地说完,等他屈尊降贵地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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