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

后山断崖。

晨光刺破云层时,寒铮已在那块青色岩石上盘坐了整整两个时辰。

她闭着眼,掌心贴着石面,开始返青的银色的长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山心印悬浮在她眉心前三寸处,婴儿拳头大小的山峦虚影缓缓旋转,表面流转着温润的银白色光芒。

断崖下方二十丈处,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炎朔负手而立。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两个时辰。

从天色未明,到晨光初现,到此刻朝阳跃出云海——

他一动不动,像另一块扎根山崖的岩石,只是目光始终落在那道银青色长发飞扬的身影上。

脚下,两颗毛茸茸的脑袋从岩石后探了出来。

踏雪嘴里叼着一颗野果,小灰叼着一根不知从哪翻出来的骨头,两只小狗蹲在草丛里,安安静静地等着。

它们知道不能打扰娘亲。

但踏雪那根尾巴,明显有自己的想法——在地上扫来扫去,扫出一小片光秃秃的土。

炎朔低头看了它一眼。

踏雪立刻僵住,尾巴也不敢扫了,乖乖把脑袋埋下去。

然后又偷偷抬起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炎朔。

【王爷……还要等多久呀……】

炎朔没有说话。

但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金色脑袋。

踏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尾巴又开始扫土——

这一次,扫得更欢了。

就在这时。

寒铮睁开眼。

她站起身,望向远处苍翠的山峦。

晨光下,整座灵山仿佛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纱。

林海起伏如浪,溪流蜿蜒如带,白云在山腰缭绕,偶尔有飞鸟从林间惊起,划过天际。

她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满是草木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湿润,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灵山深处的、古老而温柔的气息。

然后——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山心印骤然亮起!

那光芒不是刺目的白,而是温润的、流动的银,像月光凝成了实质,像山泉汇成了星河。光芒所过之处,山峦虚影上的每一道沟壑、每一处断崖、每一片林海,都清晰可见。

最神奇的是——

那些原本暗淡的区域,此刻正在一点点亮起来。

东麓亮了。

西谷亮了。

北峰亮了。

南涧亮了。

一条条地脉如血管般在山体深处亮起银光——

那些被锁灵阵撕裂的伤口,那些淤塞了整整十年的节点,在光芒流过时缓缓愈合、舒展。

整座灵山,都在发光。

断崖下,踏雪愣住。

然后,它哭了。

没有声音,只是那颗毛茸茸的金色脑袋低下去,把脸埋进爪子里,肩膀一抖一抖。

小灰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它看到踏雪哭了,就凑过去,用脑袋轻轻蹭它的脖子。

炎朔俯身将它捧到手心,踏雪抬起头,看看他,又看看断崖上那道银发飞扬的身影——

忽然叼起那颗野果,飞身而下,拼命往山上跑。

小灰叼起那根骨头,跟在后面。

两只小狗,一金一灰,在山路上狂奔。

炎朔看着它们的背影,又看向断崖上的寒铮。

然后他身形一晃,踏上山路。

不是追,是跟在后面。

不近不远,刚好能看清她每一个动作的距离。

寒铮听见动静,回头。

看见踏雪和小灰,和它们身后那道玄色的身影。

炎朔站在十丈外,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踏雪已经跑到她脚边。

把野果放在她面前,仰起小脑袋,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泪光,却还在拼命摇尾巴。

“玩半天,该休息啦。”

踏雪点头,乖巧地跃上寒铮的肩头。

小灰跟上来,把那根骨头放在野果旁边,然后怯生生地看着她。

寒铮低头揉了揉小灰的头,才抬起头,看向炎朔。

“你都看见了?”

“嗯。”炎朔点头,“从卯时到现在。”

寒铮微微一怔。

垂下眼,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走吧。”她说,“还有西边那条主脉。”

炎朔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俯身拾起了小灰狗。

他跟上她的脚步。

一人在前,一人在后。

西麓。

寒铮站在一处干涸的溪床边,掌心贴着河床上那块布满裂纹的巨石。

巨石下面,是这条溪流的源头——一处被淤塞了整整七年的灵泉。

“这里。”她说,“淤塞最严重的地方。”

炎朔站在她身侧,看着她。

寒铮闭上眼。

银白色的月华灵气从她掌心涌出,顺着巨石表面那些细密的裂纹,一点一点渗入地下。

她能“看见”地底深处那条被堵死的泉眼——

它被一团漆黑的、黏稠的物质包裹着,像被扼住喉咙的喉咙,想呼吸,却喘不上气。

那是锁灵阵留下的阴毒。

她引导月华灵气靠近那团黑气。

一触。

黑气如被火烧般剧烈翻涌,疯狂反抗,想要吞噬她的灵气。

寒铮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但她没有收手。

月华灵气一点点推进,像春水融化残雪,像阳光刺破阴云。

黑气在尖叫——

那是无声的尖叫,只有她能听见的、来自地底深处的、绝望的哀嚎。

一息。

两息。

三息。

……

整整五十息。

“轰——”

一声沉闷的、从地底传来的轰鸣。

巨石微微一震,那些细密的裂纹开始扩大、蔓延,然后在某个瞬间——

轰然裂开!

一股清泉从裂口处喷涌而出!

那泉水清澈得近乎透明,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金光。

它带着积蓄七年的力量,冲出地面,顺着干涸的河床奔涌而下,一路冲刷着那些龟裂的泥土、枯萎的草根、濒死的树苗。

所过之处——

干裂的泥土开始合拢、变软。

枯萎的草根底部,有极细极细的嫩芽,悄悄探出头来。

那株早已死去的古柳树干上,竟然有一道极浅极浅的绿色,沿着树皮缓缓蔓延。

寒铮脸色苍白,身体微微晃了晃。

一只手从身侧伸过来,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

她抬头。

炎朔站在她身侧,那只手还扶着她,面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有她从未见过的……复杂。

“怎么了?”她问。

炎朔沉默了一息。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眼,将意识沉入体内深处。

那里,漆黑如墨的冥气锁链依旧缠绕着他的赤金气运。

但此刻——

它在动。

不是被外力压制的痉挛,而是……像有什么东西从外部渗入,正在从边缘处一点点消融它。

炎朔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看见”了。

随着那清泉涌出地面,随着那银白色的月华灵气渗入泥土,一缕极细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光丝,正从脚下的土地缓缓升起,顺着他的经脉,无声无息地流入体内。

那光丝太细了,细到如果不是他全神贯注,根本察觉不到。

但它确实存在。

而且,每一条这样的光丝,都在触碰那道冥气锁链——

触碰的瞬间,锁链边缘那一小片漆黑,就会以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速度,变淡一丝。

像墨汁滴入清水,慢慢扩散、稀释。

像坚冰触及春水,边缘开始融化。

不是对抗,不是压制。

是消解。

是稀释。

是把那些阴毒的东西,一点一点,化入更庞大的、更温润的、更鲜活的存在之中。

炎朔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动了动——很轻,轻到他自己都没察觉

他忽然明白——

这道锁链,三年来他用尽一切办法对抗、压制、封印,却始终无法根除。

因为它本质上是“死”的,是凝固的、停滞的、吞噬一切的阴毒。

而对抗“死”的,从来不是更强的“死”。

是“生”。

是这座正在活过来的山。

是那些从地底涌出的清泉。

是那株枯死的古柳树干上悄悄蔓延的绿色。

是那只灵鹿叼来放在她脚边的灵草。

是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感激的生灵。

是……她。

他睁开眼,看着寒铮。

那双总是深邃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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