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珩所有的朋友都知道,她那个小师尊近些日子不理她了。崔珩说,这种行为在她的家乡叫冷战。

这天,几个小弟子叽叽喳喳地与崔珩聚在饭堂,边八卦边吃饭。

唯一知道内情的郑媛清,一边吃着崔珩给她赔礼道歉的糕点,一边嘟嘟囔囔地说道:“我说实话,你这师尊对你已经够好了。”

她本以为谢相言会狠狠罚一罚崔珩,最少也得关她两天,谁知道崔珩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倒是沈双那小子被狠狠罚了一通,现在在房间里整日以泪洗面。

谢相言在无量山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在郑媛清看来,现在的他对崔珩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有些纵容。

闻言,一旁的袁翡也点了点头。

袁翡身量较高,爱穿绿衣,长着一张鹅蛋脸,眉间还有一颗血痣,远远看去像是一支鲜嫩的柳条。按辈分来说,她是魏拙的直系弟子,本应比崔珩他们高上一级,但因年龄相仿,于是便也与众人打成一片。

袁翡低声感慨:“按谢道友那脾气,若是换做旁人犯错,揍一顿都是轻的。听师尊说,他这性子多半跟年少身世有关……”

听到这里,崔珩不仅往前挪了挪凳子。

见大家都想听,袁翡饭也不吃了。她撂下筷子,缓缓说道:“你那小师尊自小天资卓绝,六岁初登无量山时便成了鹤舟散人的弟子。我有个叫高云的师兄,比谢道友还早二十几年上山,二人却是一个辈分。据说他当时见谢道友备受重视,于是处处针对刁难,好几次差点害死他。不过幸亏谢道友自小聪慧,这才能化险为夷。”

“谢道友天生冷情寡言,纵使受尽委屈刁难,也从没找掌门和各位前辈告过状。后来随着他年岁渐长,修为一日千里,昔日那些刻意为难他的人才渐渐不敢再招惹他。”

提到高云,袁翡似乎是有些不喜,她又补了一句:“不过高云师兄最近一直在山下物色弟子,据说是想培养个天资极佳的,将来好压谢道友一头。”

说到这里,郑媛清倒是有些好奇:“可谢小师叔出身世家,那高云怎么敢在他幼时处处针对?”

袁翡回道:“听说他是谢家的庶子,母亲是个乐伎,根本就帮不了他。谢道友那时候还小,离家又远,自幼无依无靠,尝尽人情冷暖,所以才养成了他这么一个少年老成的性子。”

崔珩:……这么惨的吗?

崔珩突然觉得,谢相言的脾气已经算好的了。要是她从小被人三番五次往死里整,可能早就报复社会了。

吃完了饭,崔珩愁眉不展地在无量山上游荡,心里想着要怎么与谢相言缓和关系。这次本就是她荒废学业在先,为了教她剑术,谢相言也没少花时间心血。他明明这么尽职尽责,可她却三番五次地气他。

想到这里,她便立刻下山去镇上买了几包谢相言爱吃的糕点,然后匆匆回了竹舍。

谢相言正坐在书斋中看书,听到崔珩进来了,他头也没抬,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样子。

“师尊,我错了。”崔珩把糕点放在桌上,垂头丧气地低声道:“前些日子都怪我贪玩,才荒废了剑术,以后我肯定潜心学剑,再也不偷懒了。”

谢相言又翻了一页书,还是不说话。

崔珩见他毫不理睬,便又把糕点往前推了推:“师尊,这是我特意下山买的糕点,还热着呢。我知道你喜欢吃桂花糕,于是便多买了几块。最近天气热,我还买了绿豆酥消暑。还有这些芝麻酥,上次你说好吃,我便又买了一些……”

没得到回应,崔珩只好干巴巴地接着说道:“前几天落下的进度,我这几日每天都练上七个时辰的剑,现下都赶回来了,不信我练给你看。”

话音未落,崔珩便抽出小剑,在书斋中比比划划。似乎是因为有些紧张,她手腕一抖,不小心把桌角砍下来一点。

谢相言:……

他幽幽地瞟了崔珩一眼:“行了,你出去吧。”

见他表情有所缓和,崔珩也松了一口气:“还有那个沈双,我跟他根本就没什么,都是媛清她们乱传的。”

听到沈双的名字,谢相言皱了皱眉头。他本想说自己并不在意沈双的事,却在听到崔珩接下来的话时,所有要说的话都尽数卡在喉间。

崔珩说:“而且师尊你放心,我日后哪怕是有了心悦之人,也半点影响不到学习进度的。”

她心知谢相言最讨厌不求上进之人,于是便直接把态度摆了出来。

作为崔珩的师尊,听到这话谢相言本是应该欣慰的,可此刻的他却有些烦躁。他本想将崔珩打发走了事,可不知怎的,说出来的话语气却冷冰冰的:“我当日翻你那本话本,只觉情致浮夸,流于虚浮。这种东西看多了,怪不得你定不下心。”

崔珩不知他为何又生气了,便慌忙回道:“师尊教训的是。”

谢相言又道:“情不扰神,意不乱志,心若明镜,映照万物……心随境转,境随心灭。你心思飘忽不定,总被俗事纷扰,这般状态,剑术自然难有长进。”

他念的是太上无情道口诀,崔珩低着头,越听越不对劲。这套说辞未免也太泯灭人性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又哪能半点杂念都没有?简直是强人所难。

而且她没有慧根,无法修道,难不成只是跟着他练剑,也得按无情道的标准要求自己,然后孤独终老吗?

崔珩垂着眼睛,心里觉得谢相言实在是太较真,于是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了几句:“师尊,可我终究是有七情六欲的凡人。若是往后遇上动心之人,难不成要为了剑术,硬生生压抑自己的心意吗?”

谢相言淡淡回道:“心性约束不够,不过是托辞罢了。”

崔珩有些委屈,脱口而出道:“若是活得半点乐趣都无,这般大道修来又有何用,到头来岂不白白虚度一生?师尊口口声声说要约束本心,可倘若真能摒弃私欲,又怎会放不下口腹之欲,日日贪食点心……”

“够了。”谢相言骤然起身,眉眼间尽是冷冽寒意,他语气带着压抑的愠怒:“我一向纵容你,从未刻意苛责约束,怎么到你嘴里反倒成了毫无乐趣可言?”

此时谢相言才终于褪去平日的清冷疏离,眉宇间染上怒气,倒也算是露出几分少年人该有的神态。两人在书斋中对峙而立,远远瞧着反倒像寻常少男少女争执拌嘴。

“崔珩,你以为我这般费心管教是为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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