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一盏茶饮尽,宁檀心中那种不安越来越浓,还是追了下去。

可茶肆之中已空空如也。

“那人呢?”宁檀问。

店家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在问谁,答:“姑娘说那个怪人吗,已经走了。”

“怪人?为何这么说?”

店家说:“你说冶邑这穷乡僻壤的,一入冬,连个人影都见不着几个。他却不同,日日光顾我这茶肆,只取一盏茶,不言不语,一坐便是一整日。总感觉他在等人,可谁会来呢……”

宁檀出了门去。

茶肆外大雪纷飞,冷风入怀,让人难以呼吸。周遭白茫茫的,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雪地之上,连足印都没留下。

像鬼魅飘过。

“走了……”

同样追出门外的季知意赶上她,累得气喘吁吁,双手撑膝,问:“你,你认识他?”

宁檀这才回神。

怎么可能是迟云生。

虽说这人与迟云生有些神似,可当年的妖王大人何等挑嘴难缠?

莫说乡野粗茶,平日里那是半点苦都吃不得,上好的酒菜点心也要被他挑三拣四,鸡蛋里都能挑出骨头。

他不会出现在这里。

更何况,桐花落早被封印了,若他还活着,以他的脾气秉性,岂能忍受百年?

只怕早就冲破封印,将她杀了报仇。

风更烈,雪粒划过面庞犹如刀割,心间那一层薄纸被轻易吹透,露出鲜活却生疼的一道口子。

呼吸之间,情绪逐渐平息。

“大概认错人了。”宁檀牵动唇角勉强一笑,看向季知意,“回去吧,此番还得绕路,喝了茶早些走。”

*

忘虚宗与宁檀设想的完全不同。

本以为这个人人都能讥讽两句的笑柄宗门,是因为当年蹭了功劳才被人高看一眼。

可眼前这巍峨仙山上云雾飘渺,灵气充沛,明光环绕,倒比其他几个排名靠前的仙门还多了些意境。

似乎是个修仙宝地。

进了门,宁檀的这点印象却破灭了。

还算气派的大门在身后一关,灵气被屏于门外,屋舍因短缺银钱而年久失修。

说好听了是门派古老,说难听了便是破败。几片枯叶打着旋落下,被宁檀踩碎了。

因是收徒最后一日,正堂中已没几个人影,只剩下两个打闹的小童子,和一个躺在桌案上仰面呼呼大睡的老头。大约是被吵到了,这老头翻了个身,掉在地上,非但没醒,反而挠了挠痒继续睡了。

香灰被他的呼噜声震掉了一截,散在香炉之中。

季知意悄悄上前,试着推了推这个毫无睡姿的老头。

他没动。

宁檀干咳一声,开口:“请问……”

打闹的小童子立刻瞪了她一眼,说:“小点声,没看师父睡觉呢?”

“……”

宁檀压低声音,又问小童子:“请问,此处是忘虚宗的拜师会吗?”

大概是听到了拜师会三个字,没等小童子作答,那老头便醒了过来,干脆利落地坐起身,整理了衣裳,摆出颇有道骨仙风的慈祥之笑,问:“何人拜师啊?”

“我们两人,宁檀,季知意。”

老头捋着胡须,迟疑了片刻,打量着她们两人,良久才摇头晃脑地说:“修仙入道,须得年幼时拜入宗门,经过长年累月的磨炼,受天地灵气的滋养,方能成大器。你们两个,年纪上似乎……”

“罢了,也行,即日起,我就是你们的师父了,去隔壁找你们师兄登记名姓。”

宁檀:“?”

就这么简单?

此人就收徒了?

“就这样,不问来处,不考试吗?”

老头摆摆手:“来处有何重要?我们又不是那些个道貌岸然的仙门,收个徒还要看血脉……至于考试嘛,收徒的最后一日了,何必再做样子,就这样吧。”

宁檀愣住。

早知拜师过程如此简单,就不必提前背那么多词来掩饰身份了。

正经话说完了,老头补充道:“别忘了交十枚灵石作为定金。”

季知意震惊:“定金?”

大概是意识到话太难听,他讪笑了一声,继续捋胡须,装得一副仙风道骨:“拜师礼,拜师礼。你们想啊,既登记了名姓,宗门便要为你们准备法器了,万一你们拿了法器跑了,那可怎么好。”

“……”

何其荒唐。

季知意别过脸冷笑,心道怪不得忘虚宗这些年一直走下坡路,敢情收徒不看仙缘。

宁檀也觉荒谬,继续问:“敢问师父名姓?”

“静梧。”

来之前,宁檀也是做过功课的。

这忘虚宗的师祖神龙不见首尾,弟子们常年也见不着师祖几面。

师祖座下亲传有三个徒弟。

大弟子是如今忘虚宗的宗主,名唤重渊,据说为人极其严厉,恪守规矩。

二弟子名唤玄明,于药修一道颇有造诣,在整个修仙界也排得上名号。

而那个三弟子,倒是没听说有什么本事,在外名声一般,大概就是个混日子的,恰恰便叫静梧。

静梧……

听着是何等严肃而不可冒犯,可此人的性格却与名讳委实不相干。

不久前,宁檀尚不信外界流言,说什么忘虚宗风气不正,整个宗门都不思上进……

今日一见,倒有几分可能是真的。

去隔壁登记名姓时,等了一个时辰也没见那个什么师兄来。宁檀险些以为是这个不靠谱师父耍她们的。

就在等不及时,门终于被推开了。

入内之人身着一袭青色道袍,身姿高挑,风仪端正。不说道风,也有仙骨。他一进来,便令人觉得这所谓的修仙宝地,似乎真住了神仙。

而他的面上,正戴着那鹤身蛇尾的面具。

只一眼,宁檀便认出来了。

是他……

那日雪中茶肆未能再见,她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还成了师兄妹。

迟云生目不斜视地入内,席地而坐,将手中书卷摊开,提笔,冷冷问:“名字。”

“你是我们的师兄?”

在宁檀出神之时,季知意先开口询问。

迟云生重复:“名字。”

“季知意。”

迟云生开口,带着丝怀疑的语气:“季?莫不是别梦川的季。”

别梦川季氏,在整个修仙界无人不知。

这个姓氏在某种程度上是身世尊贵的象征。

季氏以符修为主,向来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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