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晚自习就消失,第二天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拖着身子来座位上补觉,一睡就是一早上。

昨天晚自习铃声响了,岑让坐在位置上听课却莫名觉得哪里不对劲,直到耳边响起极近的"咔嚓"声,范开森躲在书后面偷吃黄瓜的动静在后排隐秘响起。

范开森鼓着一侧腮帮子咀嚼,见他瞧过来还顿了顿,大方地掰了一半在桌下递过来,朝他晃了晃。

吃吗?

岑让这才反应过来,晚自习这个时间这个点,范开森居然没请假?

“咋啦?”范开森问他。

岑让摇了下头,范开森将剩下半截黄瓜也放到牙齿间三两口咬掉,听完课便抽了本绿油油的单词3500摆到桌面默背。

这间考场只来了五个人,岑让隐约听到监考老师聊天时说,基本都请假出去玩了,这样也好,不用维持秩序。

这一层的其他考场也差不多空掉了,他还是第一次在这么空旷的考场写题,一半的窗户敞开透进新鲜空气,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味道,让人很舒心。

岑让比平时提前八分钟写完作文,检查了遍答题卡后,监考老师刻意地向他露出微笑,扬声提醒:“还有五分钟。”

他微微颔首以作回应,无聊而疲惫的大脑忍不住留意身后人的动静。

当他集中所有注意力去关注一个人时,很轻易地捕捉住范开森的一呼一吸,还有笔尖在纸面滑动的细碎动静。

范开森写字很有笔锋,苍劲有力,岑让无意间看过他随手打的草稿,非常赏心悦目。

但他听得出此刻后面人写字速度过快,很着急,应该是时间来不及了。

这场月考分为两天进行,强度较低。第一场考完就可以午休了,岑让出考场时被范开森喊住了。

“考得怎么样学霸?”范开森单肩挂着书包,侧身和监考老师打了个招呼,便跟岑让一同穿梭在拥挤的人流中。

这人在没话找话,岑让却认真思考了一番,虽然从好久之前就被人问过无数遍,但还是给不出准确的答案,“就那样。”

“你跟一航和周创熟起来没?”范开森将手机开机,便随口问道。

岑让愣了下,含糊道:“……就那样。”

范开森划了下屏幕,打字回了几条消息,岑让不经意瞥到他微信消息栏99+的小红点,漫不经心收回视线。

“我意思你要是跟他俩熟了,一会儿一起去搓一顿呗,他俩先去店里点好菜了。”范开森把手机揣进兜里,看他一眼便立刻补充:“你要是今天不想去就下次再说。”

“下次吧,我今天不吃晚饭。”

“不吃?不怕晚上饿吗?”范开森扭头,上下扫量,"你别学着班上女生减肥啊。"

岑让斜他一眼,笑了笑,没回答。

“不会吧?真是啊?”范开森浮夸地捂住嘴巴。

“当然不是,”岑让无奈道:“没什么理由,就是不想吃。”

“哦……”

“行,那就下次再说。”范开森挤了下眼睛,笑道:“他俩很喜欢你,周创昨天还夸你呢。”

“夸我什么?”岑让来了点兴趣。

“夸你讲题牛逼呗,大学霸,你的迷弟迷妹现在是遍布全班。”范开森笑得露出一排整齐的牙列,很晃眼。

“帮我说声谢谢。”岑让矜持点头。

两人一路走到那堵靠近马路的矮墙边,轻车熟路,显然这已经成了第二扇校门。

范开森分开前意味深长地盯着他,"我以为你会不好意思呢,没想到这么淡定,是不是从前没少听人夸奖啊学霸?"

岑让垂头笑了笑,不置一词。

“走啦。” 范开森挥了挥手,转身攀上墙沿,忽然转身,"哦对了,今晚下晚自习来这儿等一分钟,就一分钟,拜托了。"

说完便跳下了矮墙,最后一块衣角消失在墙和天空的分界线。

岑让还没反应过来,朝墙那头扬声喊:“范开森!你让我等什么?”

当天晚上,岑让难得改变了三点一线的回寝轨迹,走到这堵矮墙底下站定。

一分钟,就一分钟,岑让抬腕看手表计时。

墙那头传来轮子压过沥青路的声响,听起来像一辆小电驴,光束把外围路面小范围照亮,越过墙头可以看到。

随后有一道比夜空还浓的黑影攀上墙头,两个亮花花的塑料袋顺势被甩上来。

“岑让?”墙那头有人压低声音喊。

“在这儿。”

“接着!”

岑让上前两步,仰得脖子酸,接过递下来的袋子,鼻尖一股烧烤味。

塑料袋系了个结,其中一个有小把烤串尾巴露在外面,另一个则是打包盒,岑让隔着保温袋摸到了食物的热意。

反应过来是范开森给他带的宵夜后,岑让无措地愣了愣,"谢谢,你怎么……"

那头传来落地的声音,"拿回去吃吧,晚上不吃饭这个点肯定要饿。"

“你怎么爬上来的?有人和你一起吗?”

“没啊,我开老板的小电驴来的,停边上踩着上来的。”范开森的声音有些小得瑟,随后把车调了个头,短促结束对话。

"我得先回去了,还没下班呢,明天见!"

“明天见。”岑让第一次埋怨自己的木讷和嘴笨,他拿到手的一瞬间脑子里想过无数种感激的方式,唯独憋不出"谢谢"之外的任何一句话。

随着黑夜中的两道滴滴声,外围的光亮走远了。

岑让在矮墙边站了几秒,确定只剩自己一个人后,转身走回亮灯的宿舍楼。

实际上范开森的确在一定程度上低估了岑让。

启智中学教学楼大厅旁有一条二三十米长的过道,挂了一排的红色公示板,分别展示了高三年级十二个班总分及各科的前三名同学姓名,每逢考试更新一次。

一张白色大号公示板被特意摆放在最中央,以展示年级排名前三的同学,不仅有姓名还附上个人照。

但周一早上,范开森像往常每一个清晨一样,背着一大包货,顶着因为熬夜早起而混沌难受的大脑经过这排荣誉墙时,却发现最中央的年级榜更新了。

他随意撇了一眼,忽然被榜上中央那张青涩的学生证大头照钩住了视线。

——恭贺高二(9)班岑让同学……

胸口很闷,大脑迟缓,鼻腔里沉重的呼吸声都被无限放大。

即将关机的身体强撑着掏出手机,咔嚓拍了一张,冷冽的空气刺激得他咳了两声,手机看也不看地揣进兜里。

本就狭窄的楼道里摆满了桌椅,范开森爬二楼时抬脚绕开了散架的木椅零件,还有遍地散落的书本。

这些书被泼上红红黑黑的墨水,皱巴巴地被垫在台阶上供人踩踏,范开森看一眼便知道发生了什么,顿住脚步。

靠近楼梯的教室里传来响亮的游戏音效,还有至少四人不堪入耳的骂声,从窗口门缝散发出熏人的烟味,在尚未苏醒的教学楼中回荡。

“上啊傻逼!我草!”

“又他妈连跪,不玩了!”

“那小子买包烟这么磨叽?找打呢?”

一个靠近门边的男声道:“我看看去。”

下一秒教室门打开,和正准备上楼的范开森来了个对视。

范开森看着就是个硬茬,没睡醒的时候一脸阴沉,这人不敢招惹,回头往教室里喊了声,里面响起一阵桌椅板凳的刺耳动静,接着几个嘴角叼着烟的男生走了出来。

“你找谁?”

范开森认出领头那个叫吴俊,他俩关系一直不对付,高一约过架,吴俊把他骗到路口那片坟地去找了五个人企图围殴他。

结局却是双方都没讨着好,因为吴俊那段时间学着网上留起了半长发,范开森混乱中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头发,无论多少拳头和脚印落在背上,他都不放手,一心一意把吴俊按在地上揍,疯了一样。

直到身下的人被打到昏迷吐血,几个塑料兄弟以为死人了扭头就跑路,还叫来了警察。

吴俊几个月后回到学校脑袋上只有一层青茬了,后来两人在学校就处于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范开森抬起眼皮看他一眼,刚准备抬脚离开。

一个瘦弱的身影从旁边闪过,脚步声轻得他都没发现,这人提着一条裹着塑料袋的男士烟迎上去,"吴……吴哥,烟。"

“你他妈……”

吴俊忽然抬手打断了跟班的话,那个举着烟盒的学生本能地缩了下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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