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经接近亥时。
那戒律堂师兄名叫李元坤,生得十分高大魁梧,下颌方正,浓眉高鼻,穿着戒律堂的玄色衣袍,站在宋昭面前如同一座铁塔似得。
方才对她进行问询的人也是他。
宋昭不得不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刚才在房间内,都是坐着她还不觉对方竟然如此高大!
此时面对面站着,压迫感扑面而来,她觉得他至少有两米多高!
李元坤看了眼走在他腿边的小不点,他迈一步,她得小跑好几步才能跟上他的步伐,李元坤突地停住脚步,一手拎起宋昭。
吓得宋昭腰一用力,一个翻身,就手脚并用缠住了李元坤的手臂。
李元坤看着仿佛小猴似得,攀在他手臂上挂着的宋昭,不由失笑道:“抱紧了。”他原本是想让她坐他手臂上,结果没想到她反应还挺快。
李元坤也不多说,就这么带着宋昭纵身一跃,整个人如雄鹰振翅而起,带着宋昭掠出了戒律堂前院,直奔左前方的悬崖而去!
宋昭只来得及惊呼:“前面是悬崖!”
偏李元坤道:“莫慌,往日里我等都是从这走。”
谁有路不走,偏喜欢跳悬崖呀?!
说话间,宋昭只觉得四周景物如飞一般后退,耳边只有飕飕风声,她紧紧抱住李元坤的手臂,又一只手紧紧的抓住她此刻鼓鼓囊囊的大布包。
李元坤从悬崖跃下,竟一丝力也不借,只往前纵跃。
宋昭睁大眼睛,试图透过夜色看清他们身在何处,幸而今夜月色朦胧,还映了一片清辉。
宋昭看到前方熟悉的地点,她攀着李元坤的胳膊问道:“刘普的尸身呢?”
“谁?”李元坤疑惑反问。
宋昭抿了下唇道:“就是今日和我一起在那割稻谷的那名杂役。你们有给他收尸吗?”
李元坤沉默了一瞬。
宋昭已然明白了,她便道:“我能不能先不回辟雍宫?”
李元坤低头看一眼小小的宋昭,他道:“好。”
李元坤带着宋昭到梯田处时,碰到杂役堂的宁管事,直到方才此地才解禁,他才能过来给刘普收尸。
得知两人来意,宁官事面上无喜无悲,只是淡淡道:“正好,今日的酬劳还未给。”他掏出两颗灵石递给了宋昭。
宋昭看着眼前满目疮痍,几乎去掉一层地皮的梯田,有些迟疑。
宁管事劝了一句道:“收下吧,这是你应得的,若还想领任务,来杂役堂寻我。”
宋昭收下灵石,朝宁管事道谢行礼,她这次乖乖的被李元坤拎着坐在了他左肩上。
他肩宽胸阔,一边肩膀坐下宋昭竟然绰绰有余。
这一次,宋昭的视野更好了。
以致于到了辟雍宫时,要分开之际,宋昭还有些不舍。
李元坤却没有多少耐心和小孩儿寒暄,把人送到,他就走了。
宋昭一推开门就看到盘腿在院内打坐的余舍长。
余舍长看了一眼宋昭脏兮兮的脸蛋,还有一身的碎屑和破碎的袖子,忙问道:“这是怎么了?宋姑娘你今日接到活了吗?”
宋昭点点头道:“接到了,我今天去割谷子去了,不小心摔了一跤。舍长,柯惊澜托我和您说一声,她今日不回学舍了。”
余舍长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模样,竟也没有多问。
说完,宋昭就快走几步,悄悄的打开学舍的门,把布包放下,拿了换洗的衣服和用具就准备去洗浴间洗漱,谁知左手边掩着的床帘里钻出一个脑袋来。
魏蕊精神十足的看向宋昭道:“你回来了?咦,你脸上这是怎么了?”魏蕊一眼就看到了宋昭脸上的刮痕,惊讶追问。
而此时右边的床帘,戚扶羽也拉开床帘,奇道:“你怎么这么狼狈?莫不是被人欺负了吧?”
宋昭摇了摇头,可怜巴巴的道:“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待我先去洗个澡,再和你们细说。”
等宋昭洗澡的时候,忍不住嘶了好几声,她发现自己身上浮现许多青紫红肿,有些是早上那一跤摔的,有些可能是傍晚跌的。
之前过于紧张,竟然不觉得疼痛,这会儿回到学舍放松下来,她倒是觉出疼来。
倒是手肘的伤,竟然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擦破的皮肉上已经长出了新的细嫩的皮肤。
宋昭舀了一勺热水,从头淋到脚,深深的叹了口气。
这一日,可真累。
宋昭想到刘普,又想到甘无赦。
沈未渡和柯惊澜之前说话时,并未避着她,所以她从头到尾听了一遍,如果沈未渡说的是真的,那么甘无赦的死,从头到尾都是别人计谋里的一环。
有人诱导他抵触学宫,前往边境。
但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幕后指使,他的目的是什么呢?打断甘望深的闭关?激怒他,挑起他和玄明宗的矛盾?
如果沈无渡死了呢?
现在的局面会如何?
宋昭想了想,那今日梯田上,必有一战,而玄明宗应当会容不下甘望深。
宋昭把头沉入水中,任由温热的水把她包裹住。
还有这个世界靠什么约束高阶修士呢?
门规?
不这玩意大约也只能约束她们这些小修士,今日甘望深杀了那么多人,最后也只是命其回庚衡司,无令不可出,庚衡司是什么地方?——甘望深他可是庚衡司堂主啊。
天道因果?
倘若他根本不在乎呢,又能如何?
看今日情形,能约束高阶修士的竟然只有高阶修士,他们又是凭的什么呢?心中道德吗?还是世俗间约定俗成的一些东西。
咕噜噜,宋昭吐出几个泡泡。
许久,她才探出头来,用力摇摇头,甩了甩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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