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百姓焦急地望向山脚下。
“龙王没有发怒……”
“要不家去吧,在这干等着也没用。”
有人哭天抢地:“怎么就下暴雨了?我还有半亩麦子没收呢!”
岳家脸色阴沉,他家水田旱田加起来三十几亩。
本来收成接近尾声,可他们算盘打得响,专门留了两亩地打算让陆白去收,自己躲懒。
结果陆白半点活不敢,还宰了他家两只鸡。
这下好了,一场暴雨,那两亩地的麦子也发霉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
岳老头烦躁地啐了口:“还愣着干什么?扶我下山!”
岳树满脸憋屈,扶着他爹:“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咱们岳家何时吃过这么大的亏。”
岳老头:“你还想咋地,陆白马上就要被祭龙王了。我看你是色心糊了眼!”
——
穿堂风带来秋日凉爽的宁静,将沉闷一扫而空。
江映棠撂下话,便打算带陆白走。
江临川并不制止,倚在门框,看她忙碌:“药王谷没人救得了他,你可以探进他的识海试试……只要你不怕被他狂乱的神识搅碎。”
想起玄阴子的识海像块豆花似的被碾碎,江映棠打了个寒颤……
谷主医术独步天下,修为臻至渡劫期,一定会有办法的吧。
“你也可以让修为高深的大能强行压制他的暴动。”
“但陆白是人,不是你随意摆弄的小玩意儿,他现如今没有思考能力,会温顺地配合一个不认识的人治疗吗?”
江映棠终于转身,咬牙切齿:“你什么意思?我能请高手替他梳理识海,你能为他做什么?”
江临川垂眼:“我说过,他信我,我们一体共生,除了我,谁还能进入他的识海?”
他拉过江映棠的手,覆在陆白的额头,轻声细语:“你可以感受一下,不过……记得断尾求生。”
江映棠犹豫半晌,探入一丝神识,几乎在同一瞬,她果断斩断了自己的精神力,冷汗涔涔,脑海一片空白,大口喘着气。
她甚至没看清里面是什么。
其实……那是一座混乱倒错的世界,倒悬的湖泊,被狂风折断的丛林,崩塌的亭台楼阁,开裂的大地,翻滚暴怒的岩浆……
她进入的一瞬间,什么都没看见,就已经泯灭。
江临川指尖点在陆白的眉心,触及他微凉的肌肤后,淡淡的金光闪现。
温和如春风的气息探入,与陆白暴虐混沌的意识缓缓交融,就像两块分离的磁石,跨过了混沌与狂乱,找到了彼此最契合的频率。
所谓的梳理,就是将陆白倒错毁灭的世界重建。
江临川的意识飞到最高,俯视着被切割得乱七八糟领土,像一锅煮糊煮烂了的粥。
哪怕是一砖一瓦,一砂一砾,都要归于原位。
他动动手指,先搭建大致的框架,山峦、湖泊、沙漠、陆地、海洋……
如果放置的位置不对或是陆白不喜欢,他的精神力会发出轻微的抗议,他伸出透明的枝桠,勾着江临川的意识摇了摇。
江映棠木然。
没有修士会敞着识海任人摆弄,她今日算是开了眼。
第一次治疗暂且结束,江临川站起身,垂眸俯视着她:“他信我,毫无保留,愿将身心全然交付于我。”
破防是什么?
江临川不懂,他只知道,他会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江映棠还能说什么?
事实摆在眼前,纸人虽是邪祟,但确实是得前辈信任,或许纸人能把前辈的病治好。
她搅着腰间的穗子……或许,这里已经没她什么事了。
但她又不放心,万一她走了之后纸人暗害前辈呢?
邪祟都是狡诈无情的。
那副纠结的神色落到江临川眼中,他眼珠动了动:“你去把猪杀了。”
江映棠:“嗯?啊?”
江临川挑剔地翻着粗糙的被褥,还有桌上缺了口的茶具:“养病要吃点清淡的,我要做猪脚面,一会他醒来要吃。”
“劳烦你传信给无回天,让他们派修士来善后,净化水域,龙王村那些拐子也该秉公处理了。”
“我这副身体不宜见人,有些事情还得麻烦你,采买购置,和无回天的人交涉……”
“停!”江映棠霍然起身:“你拿我当奴才使?你知道我是谁吗?”
江临川精准拿捏:“那你走。”
江映棠憋着口气,坐下来,半天蹦出一句:“我可不会做饭。”
兄弟姐妹不就是拿来使唤的吗?
江临川吩咐得顺口:“我做,你先去杀猪,再把后院的菜摘了。”
江临川退出储位之争,又是名极为出色的医修。
诸皇嗣斗得死去活来,受了伤却只愿意找他。因为他不偏不倚,不会害任何人。
所有人都承江临川一份人情,而江临川有事需吩咐,能做的他们从不推拒。
江映棠的关门声很响,像是在抗议。
江临川搭着陆白的脉搏,他睡容恬静,一只手轻轻搁在隆起的小腹上。
肝失疏泄,气滞血瘀,分明是肝气郁结,久郁化火之症。
小小年纪,却积年累月情志不畅,郁结于心。
系统很愤怒:“你还敢说你们以前不认识,你进他的识海跟遛弯一样!”
江临川充耳不闻。
门外传来急切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吵吵嚷嚷的尖叫。
是岳家人回来了,正撞见江映棠拎着猪脚出来。他们往地上一坐开始哭天抢地。
江映棠尴尬极了,她擅自住进别人家,不告而取就是偷。
她也是脑子抽了,听到那邪祟的吩咐,下意识就做了。
就像是某种刻在血脉里的本能。
她正打算拿金银摆平。
江临川摇摇晃晃地走出门来,纸人睁着血淋淋的眼睛,朱砂画的鲜红嘴唇裂开,露出大大的笑容。
他掐尖嗓音:“别让我在龙王村看见你们,否则……桀桀桀桀桀桀……”
“鬼啊——”三人撒丫子逃了。
江映棠局促地站着:“……不太好吧。”
江临川接过猪脚:“给他们点教训。剩下的猪肉冻了吗?菜摘了吗?给无回天传讯了吗?有纸笔吗?”
夺命四连问。
江映棠忙得晕头转向:“都做了,要纸笔做什么?”
“列个采购单,我们要在这住一段时间。”
江临川写了一张药方,和一张长长的采购单:“天黑之前买齐。”
江映棠又马不停蹄御剑去最近的城镇。
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充实过。
江临川处理好猪脚炖上,面粉加上鸡蛋和面,擀出来的面条筋道爽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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