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谢绣娥被窗外的树影晃醒了。

她扶额起身,一睁眼便望见榻边的矮几上放着一个空碗。

碗内只有数滴棕褐色的汤汁,半干未干,淌在碗的边沿。

她想起来了,阿照晌午进来过,给她用了醒酒汤。

谢绣娥伸出手抚摸自己的脊背,发现自己的身上清爽又干燥,毫无酒酣耳热后的粘腻。

约莫——还给她擦了身子。

这孩子……

她心下欣慰,却又觉得屋子里尚有些闷热,便打算换身衣裳,唤春香出去走走。

自从上次裴清琅给她送了那珍贵的头面之后,谢绣娥忽然觉得自己旧时确实活得太朴素了些。

如今进了京城,即将一脚踏入高门,恰好又同阿弟重逢,谢绣娥只觉得心下踏实了许多,日后她再非孤单一人,会有人在她身后撑腰,她再也不用那般东躲西藏,担惊受怕地不体面地活着。

出门买些体面些的首饰罢,再去喝一壶茶,赏个戏,让她这乡下来的妇人也当一回京城里长大的小姐。

刚唤了一声,只见春香从外头厅堂里跑过来,一脸神秘的笑着瞧她。

“怎么这般高兴?”

春香背着手,手里似乎提着东西:“小姐猜猜?”

谢绣娥蹙眉,沉思许久,这才纳罕道:“莫非……你又去坊市里蒙彩了?”

“小姐这说的是什么话?旧时那时是太窘迫了,才去试上那么一两回,后来跟着小姐在绣楼里接了生意,有了银子傍身,奴已经许久没有碰过这些玩意儿了。”

谢绣娥一脸严肃地望着她,悄然走近,一把提走她藏在背面儿的东西。

沉甸甸的,只一抓,金银的清脆声响便响彻了这方小院儿。

谢绣娥赶紧又将它捂起来。

“你……你……”谢绣娥一脸难以言喻,又难得地透着几分不可置信的欣喜,“你竟能中……这么多?”

像她这般的老实人,露出这般似笑非笑的神情的场合可少了。

“哎哟小姐——”春香无奈地哎哟一声,便凑近她的耳畔,道了一声,“是哥儿给的!说是家用呢!”

谢绣娥更不敢置信了,连忙打开那钱袋子瞧了半瞧,又赶紧合上。

差一些,差一些就被那些金灿灿的东西晃花了眼。

她语无伦次地说:“在军中当差能赚这么多?他、他何时说过这些是家用?”

“哥儿方才走前说的,说这是他这些年的存银,还叫小姐日后做事要有底气些呢,小姐就收着吧,咱们这回进京,又是赁房子马车,好一通算下来,家用确实不多了。”

谢绣娥一听,更不赞同了:“……这沙场拼杀出来的血汗钱,怎能这般轻易地花销出去?”

春香觉得谢绣娥就是旧时吃过的苦太多,如今是没苦也要硬吃了!

“小姐您收着用,奴看哥儿是极在意小姐的,只有小姐将这些钱银好好地用了出去,哥儿心下才高兴。”

谢绣娥吃软不吃硬,见她说的的确有几分理,又一口一个哥儿地叫着,便忍不住调笑道:“你倒是好,上回还说自己八字弱,见到此人心眼里打颤儿,这回给了些家用,你就叫上哥儿了!”

春香笑眯眯地摇她的手,撒娇道:“这不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吗,一见到这些金灿灿的东西,春香瞬间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怕了!”

谢绣娥轻笑两声,便将这些银钱收入怀中,带着春香去几个钱庄,将钱银存了起来。

她习惯将钱银储蓄在不同的钱庄里,一年能多出好几百文的利息,这回存的钱银更多了些,她算了算利息,一年竟能多出三四两的利!

谢绣娥唇角微弯,由衷地露出了这些年来头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她算了算未来一年的用度,将剩余的金子换成了十几张银票,高高兴兴地带着春香去坊市买头面。

京城里有许多裁缝铺出售成衣,谢绣娥头回阔绰地给自己买了一套十两银子的雪青色裙裳,还给春香也买了两套杏粉色的。

先前她从来没有在外头买过成衣,都是自己买料子回来缝的,虽然自己做的衣裳,工艺比外头精致,也省钱银,总归是要累着眼睛,精力与时间也要耗费不少。

这成品的衣裳,虽做工差了些,但时而买两件,她也是乐意的。

谢绣娥买了衣裳,又仔细挑了几匹上好的料子,打算回去做给阿弟穿。

春香这回倒是着实眼红了,嘟囔着嘴说:“小姐对哥儿真是好……”

谢绣娥无奈地说:“他如今是在宫里当差,宫里人最在意这些表面功夫,倘若这衣裳哪里差了,同僚说不定会看轻他,笑话他。”

“那还有裴二爷呢?”

谢绣娥想了想,摇了摇头:“裴家有自家的绣娘,一年四季都做十几件,怕是轮不上我做的。”

绣娥言语间颇有几分失落,然而霎时她便想开了:“阿照同他不一样,阿照身后只有我一个姐姐,他又不愿娶妻,若我不对他上心些,这世间就没人对他上心了。”

春香从这句话又品出几分姐弟情深来:“嗯,反正哥儿待小姐也好……”

两人这般说着话,不知觉走进裁缝铺的里间,这间裁缝铺名气极大,在京城里生意数一数二,谢绣娥才跨入了个门槛,便闻见了一股非凡的香气。

有钱人连配衣裳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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