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竹的三蹦子没电了。
她之前从未乘坐过此类交通工具，没有出门前先看看电量是否是满格的意识。
她渐渐远离村口，发觉电车速度越来越慢时为时已晚。
三蹦子抛锚在离村里不算很近，同学校也颇远的尴尬地方。
张建平电话里说下了第一节晚自习就过来接她，纪竹看离下课还有半小时的时间，索性自己推车往学校先慢慢走着。
这三蹦子远比她想象得要笨重，她推了十几米就不肯往下推了，正准备罢工喂蚊子摆烂时，听到前方纪初一的声音。
纪竹应声向前望去，少年在昏暗的暮色里，单手扶着自行车把，回头看她。
“纪初一？你怎么会在这里？”
纪初一下车，将自行车调换方向，抬下巴示意刚纪竹过来的方向：“老师，那边是我家。”
“这样……”
纪竹回忆起第一天去纪初一家里的场景，点点头，难怪过来的时候就觉得路有点眼熟。
“老师，你的车怎么了？”
纪竹将头发捋至耳后：“没电了，所以只能推着。”
纪初一诧异抬眼：“所以你准备一直推到学校？”
“没有，我给张主任打了电话，他下课就会过来接我。”
“那车怎么办呢？”
纪竹沉默，张建平的五菱宏光看上去好像也拉不了这三轮车。
纪初看纪竹没说话，建议道：“这里离我家没多远，推我家去充电吧，充半小时应该就够骑回去了。”
纪竹一直略蹙的眉头舒缓开：“会不会太麻烦你？”
纪初一笑了笑，将自行车抬起放在三轮车后面的拖斗里，从纪竹手中接过车把，另一胳膊推三轮车的后靠背给三轮车调转方向：“不会，不远。”
纪初一这一推十分突然，纪竹坐在三轮车上尚未下来。
少年的身量是纤瘦的，但刚纪竹狼狈蛮推才能艰难移动的三轮车在他手里颇为轻松地调转了方向，他左手握着车把，右手撑在车靠背用力推，手臂肌肉微微绷起，几乎将纪竹半环在车座上——
她不着痕迹地往另一边退了退。
“纪初一，先让我下来吧。”
车没停。
“不重的。”
纪竹坐在车上有些不自在：“那也让我先下来。”
纪初一偏过头，看几乎已经挪到座椅另一侧的纪竹，又往前推了几步后脚步才缓缓停下。
纪竹在车子停下的一瞬跳下来，绕到车尾，帮忙一起推车。
上次大雨下过之后又连着旱了一周，地里的玉米苗又蔫巴起来，新一轮的浇水搞得部分路面泥泞不堪。
三蹦子碾过一个小水坑，大片溅起的泥点落在纪竹的帆布鞋上。
鞋子被弄脏的瞬间她猛一下弹到一旁，皱着眉低头看自己不堪入目的鞋面。
纪初一看过来：“别推了老师，你推不推对我来说差别不大的。”
“哦……”
行吧。
纪竹放下手，坠在纪初一后面慢慢走着。
“纪初一，”纪竹看着前面沉默推车的背影开口：“你开学为什么没去上学？”
少年因用力微微绷紧的脊背一僵，顿了一瞬，但车没停。
他半晌没回复，纪竹继续：“是家里困难吗？这些问题都可以和老师沟通的。”
前方的声音有些低：“没有，就是不想上了。”
纪竹眉头皱起：“不想上了是什么意思？”
少年低着头不答话。
“纪初一，你初中还没读完，当初在你爷爷葬礼上你是怎么说的，”纪竹重复他当时的话：“你说书你会读，让张老师不用费心，你爷爷躺在一旁可是听着的，你现在说不想上了爷爷在地下不寒心吗？”
前方一直沉默的纪初一突然将车用力推向一旁，爆发道：“我反悔了不行吗？他寒不寒心关我什么事？？我就非得按他的期望乖乖上进成材？我就是不想上了怎么样呢？？”
面前的少年手臂青筋凸起，转过身眼睛瞪过来，急促呼吸着压制脾气。
纪竹看着这样的纪初一，不能理解短短几天不见这孩子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她回想起下午罗玉英那句我不上了，火气也一下子冒上来。
“你听听自己说的什么混帐话，什么是乖乖上进成材，让你读书是谁在害你吗？山里有的是想读书没条件读书一堆阻力读不了书的孩子，你大路一片畅通，就算不畅通告诉老师帮你扫平，老师这么辛辛苦苦下乡劝你们帮你们，你告诉我你自己不想上？？”
“你怎么就知道我大路一片畅通，”纪初一嘴角扯起：“帮我扫平，你帮罗玉英扫平了吗？”
纪竹串珠一样噼里啪啦的话一下子堵在嘴边。
前方轻飘飘的话继续传进耳朵里：“辛辛苦苦下乡帮我们，你是什么救世主吗？你以为你救得了谁？教教书得了老师，这才是你该做的。”
他说完回过头，重新握上车把，不管身后被话刺得定在原地的纪竹，推车往前。
原本摆放纪初一爷爷棺木的院子里现在摆放着两张沉默的板凳。
纪竹坐在板凳上，静默着等三轮车充电。
自路上和纪初一争论过后，两个人再没说过一句话，纪初一将三轮车上的自行车抬下来后也搬了个凳子，在纪竹身边隔着几米的距离默默坐着。
分明葬礼过去还没几天，院子看上去却荒凉了不少，杂草在墙根出冒头，草叶下的蟋蟀一搭没一搭的叫。
两个人坐在夏虫鸣音里，心思各一。
晚上九点半。
张建平终于结束晚自习，按纪竹后面微信里的信息来纪初一家接人。
夜色已沉，他今晚暂时没空解决纪初一上学的问题，没问什么话，只对纪初一说过两天会来找他。
纪竹骑着充好电的三轮车跟在张建平身后，极慢速的往前走。
快要出大门的时候，低头默默往外送的男生突然叫住她：“对不起老师，刚我说话没轻重——”
“纪初一。”纪竹打断他，说出早就酝酿好的话：“如果我能把罗玉英前面的路扫平，你能回来上学吗？”
纪初一愣住，半垂的目光慢慢上移，落在纪竹坚定的眼神里。
他顿了几秒，夜里的风卷过纪竹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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