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八月二十号,张清读到了第二篇"凝墨篇"的末尾。
"凝墨篇"讲的是运墨的法度:墨的浓淡干湿、蘸墨的多少、落墨的轻重缓急。内容比"正笔篇"更细,有些地方写得近乎啰嗦,连磨墨时水量的多少都规定了:"研墨之水,以三滴为度。多则墨淡,少则墨枯。"
张清觉得这个"三滴"太绝对了。不同的墨、不同的纸、不同的天气,水量怎么可能都一样?但周伯年在旁边批了一行小字:"初学者当守此度,熟练后自可变通。"
先守规矩,再破规矩。
"凝墨篇"里也有留白,藏着周伯年的铅笔字。但数量比"正笔篇"少,只有两处。一处写的是:"今日试以浓墨画'安'字,纸面温感较淡墨更强。是否浓墨更利笔意传导?待验证。"另一处只有四个字:"墨非载体。"
墨非载体。那墨是什么?
张清把这句话记在笔记本上,标了三个问号。
她翻过"凝墨篇"最后一页,准备进入第三篇。但第三篇只有半页残页,篇名已经看不清了,纸的右半边被撕掉了,只剩下左半边的几行字和半截墨线。
残页的边缘不整齐,有毛茬,不是用刀裁的,是撕的。撕得很急,纸纤维的走向显示撕扯的方向是从右往左,像是有人一把扯掉了右半边。
张清以前看到这半页残页时,只是觉得可惜。今天她多看了几眼,发现了一个细节:残页的左下角有一个小小的墨点,不是文字的一部分,是一个独立的标记。
她侧过身子用侧光看。墨点下面有凹痕,又是隐藏文字。
但这次的凹痕不是铅笔写的,是用某种尖物刻的,力道比铅笔重得多。侧光下看得很清楚,是一个字:"续。"
续。继续的续。后续的续。
张清的心跳快了一拍。
二
她花了半天时间检查图录每一页的夹层和边角,找有没有更多的残页或隐藏内容。
图录的装帧是线装的,书脊处用粗棉线缝了四针。她把书脊朝上竖起来,用手指沿着缝线摸索,发现第三篇和第二篇之间的缝线处有一处凸起,很小的凸起,不仔细摸根本感觉不到。
张清找来一根针,小心地挑开缝线旁边的纸边。纸边下面藏着东西:两片薄得离谱的纸,折成了很小的方块,塞在缝线和书页之间的缝隙里。
她把纸片抽出来,摊在桌上。
纸片薄如蝉翼,发黄发脆,边缘卷曲,一碰就掉碎渣。她不敢用力,用镇纸压住四角,让纸片自然展开。
展开之后,她发现这不是符图。
是文字。
两片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字迹工整但极小,一个字只有芝麻粒大。不是周伯年的字,笔画更瘦更硬,转折处棱角分明,和她见过的任何字迹都不一样。
她凑到台灯下仔细辨认。
第一片纸上写的是:
"第一篇·正笔
第二篇·凝墨
第三篇·意行
第四篇·通变
第五篇·养气
第六篇·聚神
第七篇·凝意
第八篇·化形
第九篇·归元
第十篇·破界"
张清数了数。十篇。
她手里只有前三篇。"正笔篇"完整,"凝墨篇"完整,第三篇只有半页残页,篇名应该是"意行篇"。
从第四篇到第十篇,她一篇都没有。
第二片纸上写的不是目录,是一段说明文字:"此录共十二篇,前十篇为修习次第,后二篇为总纲。修习者当循序而进,不可越级。慎之。"
十二篇。不是十篇,是十二篇。第一片纸上只列了十篇,还有两篇没列出来。说明文字里说"后二篇为总纲",那两篇是总纲,可能不在目录里单列。
张清把两片纸上的内容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看错。
十二篇。她有三篇。不到四分之一。
三
这个发现让她愣了很久。
她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两片薄纸,台灯的光把纸上的小字照得清清楚楚。十篇目录,加两篇总纲,一共十二篇。她手里的图录,她一直当作全部的图录,竟然连四分之一都不到。
那些缺失的篇章在哪里?
被周伯年藏起来了?还是周伯年自己也没有?
张清回忆周伯年给图录时的情形。那是去年冬天,周伯年把图录递给她,说:"这是你爷爷留下的东西,我替你保管了这些年。该看的你自己会看到。"
"该看的你自己会看到。"
这句话她以前理解成"你慢慢看,不急"。现在有了新的理解,也许周伯年的意思是"你只能看到你能看到的"。剩下的部分,要么被藏起来了,要么已经不在了。
她拿起第一片残纸,重新看了一遍目录。
字迹不是周伯年的,也不是爷爷张慎之的,至少和她见过的爷爷的总叙笔迹不一样。那这个目录是谁写的?
张清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问题:"一、目录是谁写的?二、原书十二篇,现存三篇,其余九篇在哪里?三、周伯年是否知道完整目录的存在?"
第三个问题她犹豫了一下,在后面加了一个括号:"他应该知道。他在缝线里藏了残页。"
周伯年知道目录的存在。他把目录藏在图录的缝线里,而不是放在显眼的位置,说明他不希望张清太早看到这个目录。
为什么?
张清想了想,在笔记本上写:"怕我贪多。"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图录只有四分之一,后面还有九篇没见过,一个十四岁的少女会怎么想?会着急。会想方设法找剩下的部分。会心浮气躁,恨不得一口气把十二篇全学完。
但周伯年最常说的一句话是什么?
急不得。
他把目录藏起来,不是藏宝,是保护。保护学生不被"还有那么多没学"的焦虑淹没,先把眼前的三篇学扎实了再说。
四
张清把两片残纸重新折好,放回缝线里。不是不想留着看,是纸太脆了,摊在外面容易碎。
折好之后她又展开看了一眼。
这一次她看的不是目录,是那段说明文字的最后几个字。
"修习者当循序而进,不可越级。慎之。"
慎之。
张慎之。爷爷的名字。
"慎之"到底是名字,还是"慎重"的意思?也许两层意思都有:落款用名字,同时也在提醒后人要慎重。
她把残纸塞回缝线,用针把纸边压回去,恢复原样。从外面看,看不出缝线里藏了东西。
然后她坐回桌前,把图录翻到扉页背面,那个简陋的目录。目录上只有三行字:第一篇正笔、第二篇凝墨、第三篇(残)。
三行。而真正的目录有十二篇。
周伯年在扉页上写了三行,是因为他只有三篇的内容。真正的十二篇目录被他藏在缝线里,等学生学到一定程度了才会发现。
张清盯着扉页上的三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翻到图录的最后一页:第三篇的半页残页。
残页左下角那个墨点下面的字:"续。"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