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信没来得及说什么,付攸宁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热汤。
她弯着眼睛,朝父子俩笑:“悄悄话暂停,我们要开饭啦!”
江怀信几步走过去,想从她手里端走汤碗,付攸宁一下绕开,走到桌边稳稳放下。
“我自己会端,你去把蛋糕拿出来。”
蛋糕是上午送到的,放进了冷藏柜里。江怀信打开冰箱门,只有三个人吃的蛋糕,定的六寸。
付攸宁对减肥一事很执着,吃不了多少,尽管江怀信总想投喂她,依然会被她毫不留情地拒绝。
父子俩不爱吃甜食,蛋糕摆在桌上,像个装饰。
五菜一汤,付攸宁一直在给二人夹菜。
江怀信盛了半碗汤,让她喝掉,付攸宁这才小口小口地舀着勺子。
这顿饭吃得慢,不慌不忙,气氛随着付攸宁的笑声好似变得有几分热闹。
等到做饭阿姨收拾了桌面上的残局,只剩蛋糕还摆在这里。
付攸宁找出蜡烛插上,江怀信挨个点燃。
生日帽被递到江越面前,付攸宁轻轻歪着头,笑意盈盈看他。
“越越,生日快乐,许个愿吧。”
“......”
江越低头,顺从地让她给自己戴上。
“好。”
白天过生日,自然光线大亮。
蜡烛微弱的火苗光不明显,哪怕关灯也无济于事。
江越闭着眼睛,付攸宁一边有节拍地鼓掌,一边唱着生日歌。
几秒之后,他睁开眼。三人纷纷低头凑在蛋糕前面,一起吹灭蜡烛。
付攸宁问:“越越许的什么愿?”
江越手里拿着刀,第一块切给了她:“希望妈妈,一切都好。”
蛋糕甜度比想象中要低。
吃了两口,江越就丢进垃圾桶。
付攸宁有午睡的习惯,现在已经回房了。蛋糕中午就切,也是因为她现在必须保持规律的作息,晚上不能玩太晚,更别提零点过生。
江怀信手里的蛋糕也是一口没动,走到他旁边,顺手放在了栏杆扶手上。
随着一天天过去,温度越来越低,冷风带刺,吹得人面疼。
“放这里等会掉下去了。”
不巧的是,江越刚提醒完,蛋糕底下的纸托盘摇摇晃晃,下一秒直接被风掀翻,从二楼坠落,啪叽一下砸进花坛里。
江怀信对此毫不在意,他的话题回到一个半小时前:“段乾夫妻俩还跟你有联系?”
“没有。”江越说的是实话。
但他话音刚落,手机屏幕跳往通化界面,来电人显示着两个字。
段乐。
江怀信看了眼,没戳破,他记得这个名字,段乾和何玉斐的女儿。
如果他没算错的话,今年应该二十一岁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随着这几个多年未提的名字再次出现,弥漫在江怀信心里。
也许是自觉避让,也许是落荒而逃。江怀信转身,给他留出私人通话的空间。
踏出阳台时,恰好听到江越对着手机,喊出姐姐。
江怀信条件反射地往二楼最里侧的房间望去,房门是闭合的,他悬着的心落下。
几分钟后,江越走进客厅。
“要走了?”江怀信问。
他的步伐一刻没停,从阳台经过沙发后面,拿起外套和车钥匙,继续走到大门前。
“嗯。”江越拉开门,冷风找到发泄口,朝着室内涌进。
江怀信好像笑了声:“你还挺粘人。”
几乎见过的所有人对他这个儿子的印象,都是看起来冷其实性格随和,懂礼貌知分寸,独立冷静聪明。
说来惭愧,这都得算在他和付攸宁不管顾不作为的头上。
“看人。”江越并不否认这个评价。
别人孩子在和父母撒娇的时候,江越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因为这副好皮囊,他曾经挺受欢迎,加之从不给人甩脸色,在别人眼里,他只是一个内敛疏离的好学生。
江越坐进车里,调整了下后视镜,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
仅仅这么张脸,利受之父母,弊也受之父母。他个人是什么感受呢,有怨恨吗?
今天不是他的生日,付攸宁也不会喊他越越。这么亲昵的称呼,像喊一个珍爱至极的宝宝。
但他的愿望是真的,他希望付攸宁一切变好。事实上她确实有在进步,没有逼迫他去成为所谓的“越越”。
思绪被突然震动的手机拉回,江越垂眼,聊天框里多出了条语音。
“外面又在下雨,你多穿点,感冒了可不许传染给我。”
一贯自我的语气,却不全是她自己。
他反复地机械地点开语音,听一遍又一遍。大脑不受控制地坠入记忆深处,埋藏了很久很久的地方。
孩子刚出生时是张白纸,随着年龄的增长,这张纸上会填写进各种基础信息。在没有辨别能力之前,孩童之间的玩闹不会有排斥和异样。
而在四五岁时,第一个关于性别认知的分叉口上,人与人之间最基础的与众不同,就随之凸显出来。
男孩子会问,妈妈,为什么江越可以穿裙子。女孩子会问,妈妈,为什么江越是男生。
他也想问,妈妈,为什么我今天是男生明天是女生?
但他没机会问,所有人都把付攸宁围在中间,不让外界干涉。他隔着人墙,远远看着大人们高高的身影。
他爬不进去,显而易见,作为付攸宁的孩子,他是个不可控的干扰因素。江越只能扯着江怀信的裤脚,想找一个答案。
江怀信只是低头瞥他一眼。
“没有姐姐,就不会有弟弟。”
“听话。”
雨一直下。
打在挡风玻璃上,噼里啪啦。
车子停靠在车位,他松开安全带,手在门边摸了摸,没有雨伞。
算了,男生淋点雨也没什么。
车门咔哒一声打开,阴影笼罩下来。江越抬头,一把伞举在他头顶。
段乐把伞往他这边够了够,催促他。
“还好我在,要不然等着淋雨吧。”
看他没有动静,段乐拉着他的胳膊,给他拽出来。
“真想淋雨?别仗着自己是男生就肆无忌惮地淋,人是肉长的,又不是铁打的。”
这把伞不大,一个人足够,两个人拥挤。
雨点豆大,砸在肩头,润湿一片。
江越将她往自己这边揽,从手里接过雨伞,举在她正上方。
走了几步,进入室内。
丧彪小跑过来,想贴着他们撒娇,察觉到主人身上凉薄的寒意,又没敢靠近。
收起雨伞,段乐回头,看见他外套的肩臂处一层水珠。
她皱了眉,伸手拉他的拉链,十分自然地帮他剥掉外套,挂在旁边架子上。
“坐着,我给你倒杯热水。”
自从谈了恋爱以后,她来这里就有理所应当的理由。次数多起来,除了他自己的房间以外,她甚至比他还了解这个房子。
玄关处专门给她放了双女士拖鞋。
丧彪跳上沙发,找个舒服的姿势舔毛。
这个房子大且空,之前一直是租出去给学生们合住,每个人都有自己生活习惯,除了必要电器以外,都是自己买小家电,走的时候方便搬。房东也懒得额外添置东西,基本上就是一屋空壳在这里放着。
上次江越喝醉以后,段乐才发现他连平时喝的热水都没准备。用小锅给他煮了一次,她就立马买了热水壶,再后面她自己时不时还会添置些东西。
端来一杯温水,兑了些蜂蜜,看他老老实实喝完。
段乐弯下腰,两只手捧上他的脸,冰凉冰凉的,也不知道吹了多久冷风。
她发泄怒气似地揉了揉:“你是小孩吗,这么要人照顾。”
江越手臂揽上她的腰,圈禁搂住,脸贴在她怀里。
段乐两手举着,似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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