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未吭一声,但那攥得青筋暴起的手和额头上细密的冷汗无一不昭示着她眼下正在承受的痛苦。
郁湛恨自己不能帮她承担分毫,眼下唯一能做的只有在她身边陪着罢了。
许志看着郁湛小心翼翼的将邵欣揽在怀中,那不是他往常认识的不染尘埃的郁侍郎,此时的他只是一个恨不能感同身受的痴情人罢了。
只见他朝着身后几个的狱卒挥了挥手,一行人先行退了出去。
“别忍。”郁湛感受到胳膊上她抓紧的力道,心知她已痛到极致,偏她硬是忍着不肯吭一声。
邵欣本觉得自己还能忍的,毕竟这多年都忍过来了,可耳边这两个字一落下,她鼻头莫名一酸,为着掩饰眼睛里的湿意,只好将脑袋埋在郁湛的胸前,轻轻说了一句,“清禾,我好疼。”
郁湛将她搂紧了些,轻声安抚:“我知道,我在这里陪着你。”
他出身郁氏名门,又自幼聪颖好学,前半生可谓顺遂,唯有在怀中女子身上体会到什么叫无能为力。
及至解药起了效用,邵欣身上的痛才得以减轻。
“你回去吧,莫让许大人难做。”
那位许大人是个好官,也是因着同情自己的遭遇,才准郁湛屡次来牢中见面,邵欣不想叫他为难。
郁湛自是不想在此刻离去,可他也知晓如今自己能在这里已经是许大人坏了规矩,的确不好再叫他为难。
如此想罢,郁湛低头在邵欣眉心落下一吻,“你好好休息,用不了几日,我便能接你回家了。”
原以为她不会回应,没想到邵欣却点了点头,对着他说了一声‘好’。
郁湛心头一松,握住了邵欣的手,两个人对视着,虽都没再说什么,可一切都已凝聚在这一瞬相交的目光里了。
自那日毒发后,邵欣又在牢中呆了数日,虽郁湛没有再来,可每日都有狱卒将他的信给送进来。
说起来,信上并没有什么缠绵悱恻的情话。厚厚的几页信纸,记录的全都是他的日常琐事。邵欣也不觉得无聊,反而看得津津有味。她已在阴暗的牢中呆得太久,有些想念在外头的日子了。
数日之后,许志再次将邵欣提审,供词总归还是那些,她不过是再重复一遍。
在供词上签字画押后,邵欣已准备着被狱卒带走。却见对面的许志定定地看着她,眼神里有几分不忍的悲悯,“明日升堂,侯府那边只怕会指控你新的罪证,你要做好准备。”
这话实在不该是刑部侍郎能对犯人说的,可许志几经思索,还是开口提醒了她。
邵欣点了点头,“多谢许大人,我知晓了。”在决定去敲登闻鼓之前,她就已经预想到了,康成侯绝不会放过自己。而自己手上也的的确确沾了不止一条人命。既然当初已经做了决定,那不管最后是什么样的结果,她都能承受。
次日,邵欣简单擦洗过,平静地用了早饭,等待着衙役将自己带去公堂。
走出大牢的一瞬,阳光刺目,邵欣下意识地眯起眼睛。今日的日头这样好,却不知以后还能再看几次了。
如之前一般,公堂之外早已挤满了围观的百姓,今日这桩案子就要有了公论,前来看热闹的人甚至比上次还要多一些。
康成侯和侯夫人进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了上一次的笃定和倨傲。接连几次的暗杀都失败,他们已经清楚有人在牢里护着邵欣,这个人除了那位郁氏公子之外不作他想。
他们自己心里也很清楚,邵欣所指控的那些都是事实,堂上坐着的那个许志又是个刚正不阿的,这些日子证据只怕已经被他搜罗得差不多了。
如今外头都在说自己的儿子是个杀人恶魔,莫说侯夫人偏疼褚嘉言,就算康成侯这个对儿子早已失望透顶的父亲,也不想听到外人这样传他。
更何况邵欣的确是那个亲手杀了自己儿子的凶手,他怎么可能轻易将她放过?
就在许志将证据一一罗列之后,康成侯良久无言。而后指着邵欣开口:“我承认,是我教子无方,养出了一个逆子。可这位邵姑娘也不清白,不对,应该唤她乔姑娘才对。”
“大人可问问她,一年前南青乔家那场大火究竟是怎么回事。当时从大火中扒出了五具尸体,而乔家一直住着的只有四口人。你来说说是怎么回事,乔姑娘。”
“侯爷问我,我又如何得知?”
“你不知晓?”康成侯冷笑一声,“乔家的婢女可以证实,一年前的夏日,自家姑娘突然性情大变,与家人形同水火。那乔家的女儿乔薇分明一向是个孝顺父母的,怎么可能突然忤逆起来?本侯想,这件反常之事或许与乔薇长着同一张脸的乔蔓可以解释,你说呢?乔蔓姑娘?”
邵欣脑海中闪过昨夜信上的字,沉默了片刻之后,她开了口:“我原名的确唤作乔蔓,也确实是乔家的姑娘,于乔薇是双生子。可一年之前,我还在外头流浪,这一切全拜侯爷的那一纸通缉令所赐,我实在不知侯爷说的什么大火。”
“撒谎!乔家的婆子婢女都可证明,那时乔薇突然性情大变,与家人不睦。除了能靠着一张脸顶替乔薇的人不是你还能是谁?你恨你的家人将你卖给侯府,这才对他们起了杀心,将他们一把火烧死!”
“乔薇身边的婆子亲口同我说,在大火的前一日,跟乔薇长着同一张脸的你亲自将乔家的下人都遣散了。还写了一封信将自己的弟弟乔成望从书院叫回了家中,乔薇不可能一把火烧死自己。除了回乔家报仇的你,还有谁有这样的动机?”
邵欣依旧矢口否认,“放火的并不是我,我当时也的确不在南青,不知侯爷究竟为什么要这样说。”
乔栋有两个女儿的事,乔家的下人并不知晓,他们只知晓自家姑娘性情大变,却并未往双生子上去想。若是仅仅凭着康成侯的猜想,就定邵欣的罪,实在没可能。
“那我且问你,郁氏子郁湛原本十分厌恶乔家的乔薇,缘何会在一年前突然要娶乔薇做正妻,为此甚至不惜在郁氏祠堂领鞭百下,命都去了大半。而那个时候正是‘乔薇’性情大变之时,你敢说他那个时候想娶回家的人不是你,而是乔薇?”
一时之间,底下议论纷纷。原来一年前竟还有这么一档子事,说起来的确很可疑。郁侍郎心悦牢里那位状告康成侯府的女子,此事早已在京中传遍,若她果真是那个乔家的女儿,还是双生子,那康成侯方才所说,也未尝没有可能。
“原告,此事你作何解释?”许志看向邵欣。
“大人,此事我一无所知,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我原已说过,一年之前我并未去过南青。”
他在信上所言,有关于乔家的那场大火,一概否认,全说自己不知情。
“传证人郁湛。”
很快,郁湛出现在堂内。
“郁大人,方才康成侯所说,你也听到了,你如何说?一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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