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堂人语喧阗,酥油的香气混着市井声浪,可那楼下的热闹,到了厢房门外,便似被一重软烟罗纱帘子轻轻隔断,只隐隐递进些浮响。
厢房内静得落针可闻,只剩压抑、粗重的喘息,起伏不定。
他伏在她耳畔,唇齿间碾过一句话来,酸涩含嗔,低哑得近乎厮磨:“果然,在扶盈心里,到底还是偏心他么?”
见二人言笑亲昵的光景,他霎时五内杀意如沸,不过是死死咬牙克制,方才按捺下来罢了。
心生忌惮,偏又妒焰灼心。
那耳垂上的一痕酥麻,竟似一点火星子,顺着脖颈突突地烧上来,宋华胜不解地望向他,急切辩道:“只是碰巧遇上裴大人,那糖葫芦,是裴大人给他夫人带的。”
她语促声颤,慌然凝睇向他,似是怕他不信。
“呵。”沈云锦唇间逸出一声轻慢的低笑,指腹缓缓摩挲着眼前女子丰润秾艳的唇瓣,眼帘微垂,投出一小片深重阴翳,“替他辩?可我不爱听。”
未出口的话语,化作一声破碎绵软的呜咽。
一室风月骤然翻覆,似雨打芭蕉,狂风骤雨,肆意摧折。
男人眼角染着情动的胭脂色,早失了方才一副冷静自持的形容。妒火焚烧,心头那点子礼束燃得干干净净。
呼吸蛮横地占有、掠夺,不见他半分客气。
她本应是觉得难堪的,可又为何沉溺。
良久,风雨初歇,男人眸中渐复平静,眉梢重又拢上温和的克制,指尖依旧抵着她的唇,声音温润动听:“仔细想想,还是毒哑了干净。”
省得再为旁人开口,省得吐出半句令他烦心的话。
他毫不遮掩这般心思,仿佛真起了念头。
到底是闺阁里礼教规矩养出来的,没见过这场面。宋华胜一时怔怔的,杏眼圆睁,满眶的泪,身子簌簌地抖个不住,半晌,方颤声道:“陛下……你还真是……无情。”
话在口中兜圜半天,堪堪拣出“无情”二字来比,可心里又觉着,到底还不甚贴切。
说他对她狠心么,却偏留着那一星半点的温存,说她恨他么,又恨不到骨子里。
忽听门外有人轻轻叩了两下,随之传来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大人,坊内的糕点,奴给送进来了。”
声音不高不低,正好打断了屋里一股子胶着不去的诡谲。
福酥坊坐落在汴京长街深处,历史已久,便是王公贵胄,也都爱来坐上片刻,临走时再拣几样新鲜酥点,细细用纸包了,带回去与家中子侄小辈们尝新。
屈指算来,竟也经见过三四朝皇帝或权柄更迭了。
沈云锦怔怔看着那碟芸豆卷,半晌,忽地眉心一蹙,满目厌嫌。
他心府邃重,只呷了一口茶的功夫,那抹厌嫌便敛得涓滴不剩。
宋华胜不觉有些怅然,因叹道:“福酥坊的芸豆卷儿,过些日子,便不再做了。”
先太后素日里最爱用这一味,如今圣上执掌权柄,那些个旧物,自然是要讳莫如深的了。
沈云锦睇眄过来,“扶盈欢喜的,究竟是那碟子芸豆卷儿呢,还是欢喜当年宋家权势滔天,不屈居人下的时候?”
宋华胜抿唇薄薄一哂,“欢喜不欢喜的,无甚紧要,一枚棋子么,也配谈什么喜好。”
芸豆卷从来不止是一味点心,更是宋家投姑母所好的心意。她幼时入宫伴侍太后,那攒丝食盒底下,定少不了要衬上这么一碟子芸豆卷儿。
沈云锦擎着茶瓯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了层薄青,声音却端得平稳:“你如今欢喜什么,我都替你寻来。”
“陛下你知道的,我指的不是这个。”宋华胜指尖拈起一块芸豆卷,眸光平静无澜,“我的喜好,你从来不曾真正了解。如今发现,连从前那些欢喜……也是假的。”
她不欢喜芸豆卷,不欢喜玫瑰酥,亦不欢喜泼天的权势。
只因她身为宋氏女,冠着宋姓,那她欢喜的,他如何也给不了。
话音甫落,耳边传来一声极细微的裂响,那只茶瓯再也承不住力道,在男人掌中生生迸作四五瓣,滚烫的茶汤混着鲜血,顺着指缝蜿蜒垂落,滴滴涔涔。沈云锦冷声诘问:“既如此,你当初为何要救我?”
“自然是因为……”宋华胜笑吟吟地启唇,“我以为,这是我能自作主张的,哪里知道,后来才明白,便是这点子可怜的自由,也终究由不得我。”
沈云锦垂下眸,神色窅然不明。“是么,扶盈当真是……无情。”
他心里倒有些明白,她所欢喜的是什么了。
可他给不了。
即便他坐拥四海荣华,掌中堆金积玉,执掌他人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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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朔风卷着糖炒栗子的焦甜暖香,漫过州桥夜市蒸腾的烟火,又将那缕温热的气息,迤逦漫入年关庙会的深处。
彼时大周,岁暮天寒,却正是庙会最盛之时。市井坊间口耳相传,祈福台上供着一尊屡显灵验的女仙,世人皆敬称其为“安禧娘娘”。
行至台前,只见香雾氤氲如絮,缭缭绕绕漫作云烟;周遭人潮熙攘,摩肩接踵,往来百姓络绎不绝,早已将祈福台挤得水泄不通,只为虔心求得神像庇佑。
安禧娘娘的玉像慈容温婉,眉目含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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