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拼凑
自打离开成阳关，云临霄便敏锐觉察到了自家兄弟身上的不对劲。
先是无故推迟启程时间，没有同自己一道出发。再到回来时孤身一人，身边不见了形影不离的玉姑娘。
虽然留下亲兵寻人的动作做得隐秘，却没能完全瞒过他的眼睛。心下了然，看来二人之间的谈话恐怕是不欢而散。
甚至，凭他那股一意孤行的劲儿，说不定是将玉姑娘直接气跑了。
回到王府后，虽然表面上他依旧和原来一样，练兵、习武、处理公务一丝不苟，但云临霄却能看出他眉目间笼罩着的沉郁之气。
偶尔回到房中，与妻子女儿共享天伦之乐时，他也会短暂想起郁郁寡欢的弟弟。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他早已抱得美人归，而弟弟却迟迟没有动静。
不听兄长言，吃亏在眼前。明明早就告诉他要好好跟玉姑娘解释，怎么就是不听劝呢？
就在云临霄思考着，要不要与弟弟促膝长谈，替他出谋划策一番时，事情忽然在几日前发生了转折。准确的说，是云沉渊在他的‘威逼利诱’之下，不情不愿去刺史府参加生辰宴后。
虽然依旧是一副沉默的模样，压紧的眉头却舒展许多。甚至出门前还因自己‘强迫’他赴宴而板着个脸，再见时居然主动跟他打起招呼，简直不像他！
云临霄原本还在纳闷，如今看到等在王府门口的玉姑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看来这是寻到人，知道终究放不下人家，晓得把话说开了？
只是他到底年轻，做事欠些考虑：好不容易将人寻回，总该亲自接回府里。怎么好让一个姑娘家独自找来，还在门外苦等？
若是一个不小心再让人跑了，岂不是又要来一次肝肠寸断的戏码？
想到这里，云临霄不得不庆幸自己回来得正是时候。无奈摇摇头，翻身下马，将人往府内引。
这个家，没他得散。
林寒玉并不知道眼前人内心的一通翻江倒海。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泛起了嘀咕。
听世子这话的意思，难道除了刺史府，云小将军也藏着什么秘密不成？
还有一点也颇为奇怪。照她之前的推测，云沉渊是因为她的身份才出尔反尔，此时她贸然出现，王府理应不欢迎才对，又怎会如此干脆地将她请进去？
有心套些消息出来，她没有正面接话。脚下不停，随着世子的引领，穿过石狮子，正式步入王府大门，在对方看似洞悉一切的目光中轻轻点点头。
告诉自己从暗室离开的路线，也算是告诉罢？
……
定西王府的风格，与处处奢华的刺史府大不相同。道路两旁多以松柏点缀，建筑也更为冷肃大气。
“沉渊现下不在府中，我先送你去他院子歇息。”
一路沿着青石板向前，走了不远便是一座小型演武场。四周武器架上各色兵器林立，地面石砖好几处被磨得光亮，可以想见平日里主人家相互切磋、操练的景象。
说起来，她先前被云沉渊点住穴道带到暗室，也算是进过一次王府。只是那次满脑子想着如何逃离，竟没仔细留意过四周的布置。
赏景还在其次，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将云小将军隐藏的秘密搞明白，“我贸然登门，不会打扰你们罢？”
“怎么会？”
或许是想替自家兄弟找补一番，云临霄在言谈间不自觉就将他卖了个干净。
“并非我偏袒自家人，只是沉渊他……也有自己的苦衷。京城里波谲云诡，不少人等着揪王府的错处，他也是担心贸然带着你一同前去，会让你受委屈。”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替你教训过他。大丈夫立于世，对心爱之人自当竭力争取、尽心守护。不论为了什么原因将人轻易抛下，都是懦夫行径。”
“这样的事，绝对不会发生第二次！”
言语间东拼西凑，林寒玉总算搞明白，原来当日云沉渊说有家事要处理，并非是她以为的顾忌她的身份，反悔不愿带她回去。而是出于某种原因，很可能要进京受人监视。不愿连累她，才想出这么个拙劣的借口。
真相来的猝不及防，林寒玉反应过来后却是心下一酸。
原来，她之前没有会错意。他的心，与她的心，是一样的。
而他也并非是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挑拨，觉得她的身份配不上王府的门楣。
甚至，是出于对她的保护，害怕她跟着他到了京城会无端陷入危险，才出此下策，想等到处理好一切，再堂堂正正将她接回。
难怪在暗室中他那么委屈，没想到，她竟是错怪他了。
然而，感动只持续片刻，下一刻，又有一股怒气自胸中升起。
好一个都是为了她好。那她之前的纠结、受伤、心痛又算什么？
明明有过在崖底同生共死的交情，为什么不能据实以告，为什么要替她做决定？为什么眼睁睁看着她难过却不说真话？
原本犹豫着该不该大摇大摆跟着世子进王府的步伐瞬间变得坚定。
她不但要进来，还要光明正大的在此等云沉渊回来。她倒要当面问清楚，难道在他眼里，她是什么贪生怕死之辈不成？
……
将林寒玉送到云沉渊住的院落不久，云临霄被手下匆匆叫走。临走前，或许是怕她再次离开，云临霄反复嘱咐她在此耐心等待，又召来管家待客。
林寒玉观那管家样貌，竟与云沉渊身边的阿文、阿武两兄弟颇为相似。一问之下，方知竟是二人的父亲。
也不知云临霄跟他说了些什么，管家一脸慈爱，着人送来不少汶州特色的吃食点心，又呈上一把精致酒壶。
“听大少爷说，姑娘自成阳关来，想必没少品鉴那里的果酿。不如，再尝尝咱们汶州特色的梨花酿？”
或许是怕她不自在，安排好一应东西后，管家便起身告辞，只留一名侍女在屋外听候吩咐。
确定人走了，林寒玉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所处的房间。
此处并非是寻常会客的堂厅，布置倒与云沉渊在成阳关的书房有些类似，只窗下多了一方窄榻，方便随时小憩。
书案一角摊开一本兵书，清风拂过，书页被吹得哗啦啦响。此书显然最近还被仔细读过，依稀能见上面的墨迹批注：以瞒天过海之计，渡绝处逢生之局。
好一个瞒天过海。
看到这几个字，林寒玉无端又想起这段日子的辗转反侧。可叹的是，因着那个为了她好的理由，她再无法简单粗暴，将他打成负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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