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着微凉,陈亦方一路疾行,耳旁只剩风声与自己略显杂乱的脚步声。
他专挑僻静的偏巷走,避开往来仆役,最后停在了府中一处少有人至的□□深处。
周遭寂然,唯有虫鸣低吟,衬得心底那股酸涩与不甘愈发清晰。
他靠着老树干滑坐下去,抬手揪了片地上的落叶,指尖无意识地捻揉着。
从小到大,祖母待他素来疼惜,便是往日贪玩闯些小祸,也多是柔声提点,极少这般当众将他贬得一无是处。
一想到那句“家业早晚要败在你手里”,心口便像堵了团棉絮,闷得发慌。
“不过是不爱算账理事,难道便算不得好人,撑不起门户了?”他低声喃喃,语气里满是少年人的执拗。
他并非不知陈家基业来之不易,也记得被何孝堂蒙骗时的窘迫和难堪,甚至为此还闹上公堂。
可勉强逼自己去学,终究是味同嚼蜡。
正兀自烦闷,不远处传来细碎的步履声。
陈亦方立刻收了声,抬眼望去,只见孟春提着一盏小小的羊角灯,顺着路边花木寻了过来。
灯火摇曳,映得她眉眼温顺,身影在树影间忽明忽暗。
孟春显然是找了许久,见了他,脚步放缓,并未上前惊扰,只是立在几步开外,轻声道:“少爷,夜里风凉,此地湿气重,久坐容易染了寒气。”
陈亦方抬眸,神色依旧郁郁,别过脸去:“你是来劝我的?”
“奴婢不敢劝您。”孟春将灯盏放在一旁石墩上,垂着眼,语气平和无波,“只是方才二姑娘回了正院,说在外面看见您又迟迟不见您,越发不高兴了。”
闻言,陈亦方眉头拧得更紧。他本就满心委屈,此刻只觉得满府上下,人人都盯着他的错处,无人肯懂他半分。
“随她去。”他赌气般说道,“横竖在祖母眼中,我早已是顽劣不堪,多说多错。”
孟春静默片刻,缓缓开口:“老夫人身居主位,执掌陈家多年,一辈子心思都系在家族存续上。她见您懈怠,急的不是您贪玩,是怕将来偌大一份家业,无人接手护持。言语重了,是恨铁不成钢,并非真的要否定您。”
“可她句句都戳人心窝。”陈亦方语气低落,“我也想试着静下心,可那些账目规矩,实在让人提不起劲。难道身为陈家子孙,就只能被困在书房与账本之间吗?”
“世间本就少有事事如意的日子。”孟春缓步走近,目光落在他身上,“您有聪慧底子,这是旁人求不来的福气。课业枯燥是真,可学会了本事,往后方能由自己做主,而非被世事推着走,那才是自由,少爷不是不想被束缚吗?何不去驾驭它们,而非被它们驾驭。”
这番话依旧是道理,却少了往日的刻板说教,反倒多了几分实在。
陈亦方沉默下来,指尖松开了早已揉碎的落叶。
他并非全然不懂这些道理,只是少年心性,一时难以咽下心中的郁结。
“我知道你说得对。”良久,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只是眉宇间的郁色并未散尽,“只是现在我实在没心思去面对祖母,今晚便暂且作罢,明日我自会前去请安认错。”
孟春却斩钉截铁的说:“不,您要过去。”
而此刻的正院之内,陈老夫人端坐椅上,听完陈纤纤添油加醋的话,脸冷峻。
“这孩子,如今竟是连面都不敢露了。”老夫人长叹一声,满是失望,“我一心为他筹谋,反倒落得这般抵触。”
一旁的吴妈妈连忙上前劝慰:“老夫人息怒,少爷终究还是年少,一时闹些脾气罢了。等他心气平了,自然会想明白。”
陈纤纤立在一侧,垂着头掩去眼底的笑意,嘴上却柔声附和:“祖母莫要气坏了身子,堂哥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慢慢引导就是。”
吴妈妈在一旁默默瞧了陈纤纤一眼。
老夫人瞥了她一眼,淡淡吩咐:“罢了,今夜不必再去找他,都下去吧。”
陈纤纤和两个仆从应声离开,吴妈妈没走,待人都走完了才关上房门,折返回去,对陈老夫人说:“老夫人,刚才二姑娘方才的话莫要全信。”
烛火跳了跳,映得屋中光影微微晃动。
陈老夫人抬手揉了揉眉心,面上冷意未消,语气却添了几分倦意:“我岂会看不明白?这丫头心思活络,见我训斥亦方,便顺势添话,无非是想看热闹罢了。”
而她也是听了林掌柜和陈先生的话才,心里难受,才对纤纤说了些埋怨亦方的话。
这些话她定是给亦方说了,所以他才会不来请安,怕她责骂。
“二姑娘年纪不大,心思却深。”吴妈妈走到桌边,重新替老夫人续上热茶,眉眼间藏着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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